谢竹叹气道:“吃得老多了,又闹腾,精神头大得很,一到晚上就开始了,折腾死个人。”
“小孩子嘛,难免的,”邵逸青不常聊起这个话题,“我儿子小时候也是一样,三更半夜地要奶吃,它哪知道什麽时间段的,两眼一睁就是要喝奶。”
谢竹与他同频,感慨道:“就是啊,不过这小孩子折腾归折腾,但它要是一下子长大了,你就又想它这个小不点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你还好,能有足够的时间陪它,小时候多给他拍点照片,他长大很快的。”腿上的孩子对邵逸青一点儿也不排斥,大概因为邵逸青与谢竹的信息素相似,小孩子有安全感,他趴在邵逸青的肩膀上,咿咿呀呀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小曲儿,邵逸青学他说话。
谢竹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在其中打趣着,本来还好好的,忽然间,邵逸青的神色就暗淡了下来,谢竹机敏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问道:“怎麽了?”
邵逸青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迟疑地说:“没。”
小孩子对着邵逸青笑,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齿,邵逸青将他拥在怀里,那一股独属于小孩子的味道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他吻着怀中小朋友的额头,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腹痛。
谢竹与邵逸青聊了些小孩子百日宴的事,说到时候希望邵逸青能来,邵逸青心不在焉的,谢竹同为Omega,感受到邵逸青的情绪转变後,怕打扰人,没有久留,就借口离开了。
徐叔送他到外头,邵逸青抱着热水袋回了房间。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看到盛廷舟名字的那一刻,邵逸青心中更加恐慌,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所以腹痛,药效没有那麽快发作的,他应该是心情太沉重,神经太紧绷而导致的。
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邵逸青躺在床上,手机一直响,他不敢接,他把铃声按掉,抱着热水袋,蜷曲在一边。
脑海里无边无际的思绪结成一块巨大的蜘蛛网,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自己那潦草的婚礼,想到了林慕枫出轨的那个晚上,还有那趟前往湘江的火车,他总是梦到那辆列车。
盛廷舟想要这个孩子,盛廷舟说他也想要这个孩子,盛廷舟让他正视自己的内心,他正视不了,他给不了这个孩子名分,给不了别人交代,给不了它圆满的家庭,他给不了,他什麽都不能保证,他怎麽带它来这个世界上?荡。妇一样的爹爹,这个孩子会背负怎样的骂名与指责?又是未婚先孕,同样的错他犯过一次了,他还要重蹈覆辙吗?
盛廷舟不是林慕枫,盛廷舟如果出轨,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脱身出来,他可以吃苦,他可以无所谓,可他不想再养一个邵鹏出来了。
邵鹏没有心理扭曲已经是上天怜悯,他不能保证这个孩子的一切,他不想这样贸贸然带它来到这个世界上,可是剥夺它的生命又何其残忍?它生命力如此顽强,那麽想要降生,他却不允许,因为它的父亲害怕未来而不允许它的降生。
药物抵达到生殖腔了吗?它们包围宝宝了吗?它们在折磨他的孩子,在将它像焚烧火把一样焚烧他的孩子,在将那个生命力顽强的小东西化作一滩血污……
肚子绞痛了起来。
邵逸青揪紧被褥,手机嗡嗡嗡地震动,昨晚上盛廷舟的请求还在耳边回荡。
热水袋被他抓到变形,邵逸青手心里也腻出冷汗来,他现在需要马上去卫生间,马上,他的孩子就会化成一滩血从他的下。体出来。
想到这里,邵逸青的额角绷紧,他死死抓着被褥,似乎连站起身的力气都丧失了。
一瞬间,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思绪如遭雷劈,好像才看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徐叔丶徐叔,徐叔……徐叔!!”
他忽然大吼了一声。
耳边很快传来走动声,徐叔惊慌失措地进到房间里,看见瘫软在床上的人,惊道:“逸青?已经丶已经发作了吗?怎麽会……”
邵逸青撑着被子支起上身,他咬着下唇,一脸惨白,浑身都在抖,像溺在了北极的冰海里:“带我去医院,带我去医院!我不要流了,我不流了……”
“逸青?”徐叔以为他在被疼痛折磨,上来安慰他。
可邵逸青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完全陷入皮肉:“快点,快点……徐叔,救它,救它……”
徐叔浑身发冷:“逸青,你想清楚了吗?”
“快点,快点……”邵逸青的语气里有泣音,额角的冷汗掉在了徐叔的手上,徐叔再也不敢耽误时间,尽管不知道为什麽,但他不会违背邵逸青的决定。
被扶起来的那一瞬间,邵逸青一把抓住了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徐叔也来不及思考他这时候还管什麽手机,只赶紧扶着人朝车子里送。
只是这时候年轻人又追到了他的家里,徐叔没工夫应付那个年轻人,他手忙脚乱,那年轻人也不傻,看见了邵逸青的异样,什麽也没问,很快地钻进了驾驶位。
“你……”徐叔茫然。
“我来开车。”邢越说:“快上车。”
这个年轻人有着莫名的可靠,徐叔也不敢耽误了,匆匆收拾,迅速上车,在後头扶着邵逸青,手臂被邵逸青掐在手里,浑身发抖的人根本就没有精神思考,邵逸青紧紧盯着自己的双腿,咬着下唇,浑身紧绷。
车子啓动,迅速上了路,徐叔擡头往前面看了一眼,这时候也管不了秘密不秘密的了,他心疼地看着邵逸青,後视镜里年轻人关注着二人的动静,车速飞快。
盛廷舟的电话再次响起,邵逸青紧紧抓着手机,艰难接听,他紧紧合着双腿,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眼泪断了线似的,倾诉道:“盛廷舟,孩子要没了,它要没了,我们的孩子要没了……”
那声音泣不成声,车厢里一片动荡,听得徐叔和那年轻人心慌意乱。
邵逸青被巨大的恐慌笼罩,丧失了所有的体面,汗珠和泪水混合,掉在抖个不停的手臂上:“盛廷舟,怎麽办,我害怕,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