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着,”邵逸青说:“他能端得起来盘子,你可不行,杜德忠不会让你端的。”
邓素一头雾水。
但看厨房里杜德忠跟邵承相让的,不过片刻也就好了,不知邵承说了什麽,杜德忠竟然同意了。
对此邵逸青并不意外。
邵承看着高冷不好相处,但从小养在老爷子身边,礼数这方面不会差,对付人也是一把好手,全看他想不想了。
杜德忠招架不住,三言两语随着邵承去了。
菜上齐後,杜德忠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带大家去酒店吃的,可我想着邵总什麽山珍海味没吃过?就跟小竹买了些菜自己做了,都别嫌弃。”
“家常菜挺好的,”邵逸青接过筷子来,“我就喜欢吃家常菜。”
他把筷子散发下去。
谢竹拿了两瓶好酒过来,摆在桌子上说:“小邓跟承承都能喝吧?陪着喝一点,我酒量不行,招待不好你们家邵总。”
邓素忙起身去接,点头说:“您坐吧。”
谢竹也落座了,杜德忠指挥大家开动,叫大家都别客气。
晚餐开动後,桌子上的气氛就没冷过。
聊彼此的生活,聊八卦,聊一些生意上无奈的事,谢竹说他的孩子前两天发高热,他和杜德忠夫妻二人熬夜不敢睡,轮流看护,邵逸青深解其中滋味,好生安慰。杜德忠说起自己给邓素介绍Omega的事情,有合适的,还把联系方式给了邓素,不过邓素不好意思加,说吃完饭再加,一夥人笑他的腼腆。
没多会,杜德忠又提起他那个在国外的大儿子杜卓诚,说他想回国工作,虽然没说在外面有什麽不好,但杜德忠知道,肯定是外头受委屈了,他问邵逸青对这事怎麽看,杜卓诚该不该回来之类的。他老了,在这方面不能给自己的儿子什麽意见,只能询问别人。
邵逸青听明白了後,建议道:“想回来也可以,国内现在的发展也挺好,有些行业确实在国外机会多,但卓诚学的专业在国内环境也不错。”
“是啊,我也是这麽想的,”杜德忠说:“可我又觉得湘江这儿还是差了那麽一点儿,大城市才有机会呢,因此比较犹豫。”
“那就去北京啊,”邵逸青没装糊涂,一脚踩在杜德忠的心口,“那儿的机会多,需要的话,我们家也能帮上点忙。”
杜德忠和谢竹对视一眼,端起一杯酒,递到邵逸青面前:“逸青,那这事可真得麻烦你了。”
邵逸青的杯子里酒水还满着,他笑着端起来,跟杜德忠碰了碰,杜德忠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邵逸青听着,垂着眉眼,夹着素菜吃。
“对了,”杜德忠转而去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来,递给邵逸青,“这个你收着。”
是一张名片。
上面有个人信息,不是杜德忠的。
杜德忠说:“咱们政府前段日子太动荡,闹得人心惶惶的,你也知道为什麽,还上了新闻,局里现在就是商讨怎麽挽回些形象,弄了一系列的计划,先从文艺这块入手,名片上这个是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他在找可靠的公司携办公益性艺术画廊的事,我向他推荐了你们嘉创,你回去联系看看。”
把这件事放在杜卓诚之後来说,杜德忠有多聪明狡猾,邵逸青算是又一次了解到了。拿人手短,这就算是两人打平谁也不欠谁。杜德忠要真的想推荐,一个电话过去就可以了,不用绕这麽大的弯子,但为人处世的技巧嘛,就是在情分中创造平衡。
今後邵逸青真有什麽难事想找杜德忠,他也没什麽情分去使,我帮了你儿子安排工作,你给我推荐了一份政府的项目合作,谁也不欠谁,杜德忠之所以这麽做,邵逸青也能理解,上回盛廷舟的事吓到他了。
邵逸青转了转手上的名片,放在了邓素桌面,嘱咐道:“小邓收好。”
邵承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可他从小的环境跟邵逸青是一样的,这些把戏他在跟随父亲的酒桌上都见过,你来我往的,什麽都有,由此来判断,他小叔跟这位杜叔的关系不算很好,至少不能算是朋友,利益绑定的关系而已。
不过政府机构的人员,确实应该这样,凡事划清界限的好,牵扯太多,是给自己设限。
杜德忠又招呼起来:“我听说最近你们嘉创跟立新有合作了?”
邵逸青淡淡地语气:“嗯。”
杜德忠喜笑颜开:“好事啊,这立新背後可是盛氏,我就跟你说嘛,应该跟他们交好的,立新这生意大,你们别懈怠,来了个口子,往後什麽事都好说了。”
“当然,”邵逸青环顾着桌子上丰盛的饭菜,面带笑意,却没什麽胃口,“谁敢在风口浪尖上跟人盛氏作对呀。”
杜德忠说是,在饭桌上跟邵逸青点明利害,说他现在的决定十分正确,拿官场上那一套跟他分析,并且鼓励他往盛氏靠,说北京城到底是远了,需要伸手的时候,还是交好的近邻最可靠。
这一点他没说错,只是杜德忠对盛氏的谄媚嘴脸,叫人不大舒服罢了。
夜幕降临了,回去的时候不会堵车。
阳台的风吹的人神清气爽,邵逸青泡在尼古丁的味道里,他趴在栏杆上,凝视着香烟上忽明忽灭的星火。
邵承把那件带出来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他小叔再怎麽杀伐决断实际上只是一个Omega,身体孱弱至今不知有没有完全恢复,但比上一次见面要消瘦不少。
邵逸青感觉到肩膀上的动作,扭过脸来问:“我胃口小,容易饱,你这长身体的时候,也饱了?”
“被你们的手段喂饱了,”邵承扭了扭脖子,站在邵逸青的身侧,疲倦地说:“真是走到哪儿都不能消停。”
有人为了见他父亲一面,没少嚯嚯他,他小叔这儿也是一样,邵承都替他们累了。
“忘了你最讨厌这样的场面了,”邵逸青说:“以後不带你来了。”
邵承说:“要不说我最喜欢我小叔呢。”
邵逸青笑了声,拉了拉肩上的衣服。
“湘江怎麽样?”叔侄闲聊了起来,邵逸青站在高处的阳台,可以睥睨翠湖庭的美景,就是夜色挡住了许多温柔。
“意料之中的好,也是意料之中的差,”邵承扶着栏杆说,“不过比北京城好,我能喘得过气。”
“将来可以尝试在这儿定居,其实蛮适合生活的。”
“再说吧,我还没了解透彻这个地方,不敢轻易谈未来,”邵承扭头,看过去,“不过我很好奇,小叔,为什麽你会选择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