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就这麽大点,不是你撞到我就是我邂逅你,不值得意外。”
“所以,你因为这个太子爷要对灵锐施以援手?”
“差不多吧,”邵逸青说:“没到施以援手的份上,最多是让这崩塌的大楼多撑点时间,其馀的皆不归我管。”
争分夺秒,是当下灵锐最紧要的事,每一秒钟都有可能让灵锐回天,但如果签约仪式开始,那一切就是白搭。
摇摇欲坠的泰山丧有一丝气息,但如果灵锐真的被收编在盛氏旗下,从盛氏的口袋里再把它掏出来,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可这对你有什麽好处呢?”杜德忠一探究竟,“常理来说,你应该站在盛氏那边,牵线搭桥谈合作,灵锐倒台後,湘江便是盛氏一家独大,聪明人现在都盘在盛氏集团周围呢。”
“杜叔也是吗?”
“不止我是,你也应该是,”杜德忠不知何时已经把烟点上,含在嘴里,猛抽一口後道:“虽然你完全有资本不是。”
邵逸青笑了一声,并非赞同,更偏向于玩笑。
“也就是说,杜叔已经站在盛氏集团的船头了,帮不了我?”邵逸青不再绕弯子。
杜德忠颇为遗憾的语气:“很抱歉啊逸青,我是真心想帮你,但无能为力,不过我想你也不会走投无路,对北京城那边喊一声,什麽事你办不了?”
“可打我踏上湘江这条路起,就没打算再跟北京城有什麽勾结了,”邵逸青站起身,“好了,我了解了杜叔的难处,绝不叫您为难。”
他走出去了几步,明明要帮的事还没张口就被打了回去,邵逸青也不见恼,倒是真的打算就这麽打道回府了似的。
杜德忠瞧着桌角那瓶罗曼尼,忽不知想到了什麽,道:“等等。”
邵逸青脚步一顿,他低头看了眼地板,幸好,那不是镜子,照不出他片刻间的笑颜。
“要我在签约仪式上动手脚我是肯定不能干的,这关系到我的饭碗和终身人权。”杜德忠说话留缝,等着邵逸青自己往里面填选项。
邵逸青回过神,说道:“我当然没想过让杜叔为我做砸饭碗的事,我只是希望签约仪式能推迟两天,哪怕只有一周,也是行的。”
“我多麽想说好,包在我身上,这我给你办了,可是逸青,”杜德忠跟那散落的青灰似的无奈,随风飘扬,“我只是一个被请来主持签约仪式的第三方,在中心权利上根本说不上话,更不可能决定仪式时间。”
说是主持签约,其实不过受人擡举,以第三方的身份去做个见证,他什麽都改变不了。
邵逸青走了回来,显露出几分为难。
杜德忠瞧了他一眼,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仿佛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引诱,浓密纤长的睫毛一垂,楚楚动人,杜德忠半晌後松口:“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搭个台阶,关于签约仪式定在什麽时间,能不能推迟,不妨你亲自跟盛氏谈。”
谈成与否,责任自行承担。
他杜德忠已经上了船,主舵不在他的手里,他无法改变船只的航进方向,但他可以在船上蹦蹦,拨出点浪花儿来,这不算难。
“看来只能这样了。”邵逸青重新坐下来,一副准备听从杜德忠高论的样子。
“明天下午六点,在签约仪式之前,有一场对灵锐改革制的会面,盛氏集团的高层会来,集权于一身的权红英……”
“盛廷舟会去吗?”邵逸青强行打断,也是因为这一言,激起了杜德忠好大的反应。
他死死地盯着邵逸青,妄图从他的眼底分析波澜,有什麽後知後觉的信息涌入脑海,杜德忠十秒钟忘记擡手塞烟。
“收购话语权只有一个人有,那就是盛氏的掌舵人,所谓集权利于一身的高层,也只不过在其他方面可以雷厉风行,吞吃大象容易被撑破肚皮,底下人的想法不重要,得一把手自己决策清楚,然而在这种事上拿了决定後基本就不会轻易动摇了,所以,我得跟一把手直接谈。”
小作坊的领导也是领导,一把手在想什麽,邵逸青完全清楚。
他的一番话像是打好了草稿一样,态度更是决然,片刻前还失落的眼神转而便是如此的笃定,不容置疑,迟疑片刻,杜德忠才终于明白过来。
邵逸青根本就是在这儿等着。
就像一件定价800元的衣服,狡猾的谈判高手张口就是100元的离谱砍价,这只会激起商家的应激反应,自然不想再跟你废话,而这时你再凑上来说可以加钱,商家看出了你真心喜欢,又没有一定的财务能力,提出另一件180元的款供你参考,他已经无心与你周旋,180元,以接近成本的价格售出,商家犹豫之中,你迅速付了款,板上钉钉,货方只能小赚,或者不赚。
可最终身为商家的你才知道,买家从踏进商店的那一刻,盯上的本就是180元的款。
邵逸青看似退而求其次,实际上从最开始——
他的目的就是盛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