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放下文件宣布道:“我今天要晚点下班,看看纪书闻到底等的是谁。”
江意年默默站起来,女同事才意识到她一直没说话:“意年你要走了吗,你下去的时候要是碰到纪书闻等的那个女生,记得看一下是谁,明天告诉我们哦。”
“……行。”江意年不太自然地说。
她很想拿出手机给纪书闻发个消息,让他回车里等,不然下班时间站在楼下实在太扎眼,谁都会注意他。
但这样做又好像显得太亲密,她跟他之间,还远不到这种程度。
不管三七二十一,江意年还是出门了。
她走出办公楼,纪书闻如女同事所言,正在楼下等她。
他个子高人又出挑,白衬衫束在西裤里,肩宽腰窄,线条利落,站在八月盛夏的空气里,如一棵清新的树。
不断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向他投去目光,有认识他的会特地停下向他搭话,而他也会随和地给出回应,如多年前一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江意年还没到楼口,就看见了从另一栋楼走出来的廖月,对方原本要出门,却硬生生拐了个弯走到纪书闻面前。
她越走越近,廖月跟他说的话也飘进了她的耳朵。
廖月很活泼,是江意年从小到大都羡慕的那种外向的人,迎来送往、左右逢源,此时此刻,她笑着同纪书闻打了个招呼:“纪总工,又见面了。”
纪书闻看了她一眼,并未应声,江意年觉得他好像没认出来廖月是谁。
廖月应该也察觉到了,但她完全不尴尬,反而提醒他道:“纪总工你忘了,上次我们单位组织去云集参观,你还特地过来给我们讲解了。”
她这样说,纪书闻才有了印象:“你是意年同事。”
江意年有时候会觉得纪书闻的一些小细节很难不让她心动,廖月是“意年同事”,宋慧是“意年领导”,纪书闻以她为圆心来认识她周围所有的人,仿佛她对他来说很重要一样。
廖月说对,又拿出手机,锲而不舍地道:“上次没加上你微信,这次能不能加一下?”
江意年放慢了脚步。
下一秒,她听见纪书闻说:“不好意思。”
甚至没有解释,只是单纯的拒绝。
江意年离他已经只有几步远,而他抬起眼眸,看见了她。
也许是发现了纪书闻的目光越过了自己肩头,廖月回过身,发现江意年时吃了一惊,而后神色中又露出几分微妙和了然。
江意年走过去,纪书闻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下班了。”
一旁廖月识趣地道:“那不打扰你们,我走了。”
江意年说了句拜拜,纪书闻看她手里拎了不少盒子袋子,自然地伸手接过:“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茶叶和蜂蜜是我妈妈给你的,谢谢你找褚律师帮我们看合同,他很专业,”江意年一一指给他,“纸袋里是我给你捎的书,多给你带了一本。”
说完以后她又道:“今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这次一定要我来请你。”
纪书闻最近跟她说话越来越像在逗弄她:“为什么一定要你来请我?”
江意年想也没想便说:“因为我欠你太多次人情了。”
纪书闻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问:“欠我人情就这么急着还。”
江意年连忙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纪书闻的余光里,她的眼神纯真又带着一点慌乱,他心头像被小动物用毛绒绒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纪书闻叫了她一声:“江意年。”
江意年停下解释,疑惑地看着他。
“我有时候觉得你比高中的时候成熟多了,”他停了停,“有时候又会觉得,你还是跟当时很像。”
成熟的是待人接物,每次在工作场合遇到她,她总能把一切处理得有序妥帖,跟高中像的是她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年少的稚拙,让他渐渐能够捕捉到她平静外表下一丝半缕的鲜活情绪。
如果早些学会读懂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江意年怔了怔,她没明白纪书闻这句话的意思。
而他接着说下去:“当时……”
只说了这两个字,纪书闻又停下来:“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带着很轻的自我解嘲,江意年听不懂他的哑谜,他又侧眸一瞥她:“现在还太早了。”
嗓音低得江意年都以为他其实根本没有出声,只是她的错觉。
纪书闻带江意年去停车场开车,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江意年说了上次迟乔老师来的那家,纪书闻在导航上输了位置,慢慢往外开。
江意年想起件事:“对了,你还记得SL1069吗,我这次从礼城回来坐的就是这个航班,居然十多年了还在飞。”
纪书闻说“记得”,又说:“航班号就像公交线路一样,代表的是一条固定的航线、起飞时间和班期,世界上有许多航班号几十年都不会变。”
江意年认真地听着,他想了想:“不过飞机应该换了,之前执飞的是波音737-800,客机的使用寿命一般是十五到十八年,现在已经是它客运经济寿命的上限了,可能会被改装成货机。”
听他这样讲,江意年点开自己的机票订单,惊奇地道:“果然换了,现在是空客A320。”
“A320更省油,座位也更宽,用电传操纵系统,事故率低很多。”纪书闻说。
江意年“唔”了声:“我说怎么这次机舱宽敞了一点儿,不过乘客好像变少了,我记得之前的波音737-800可以坐一百六十多个人。”
“A320的载客量是150人,737-800是162人,”纪书闻停车等红灯,指尖轻轻碰击着方向盘,“江意年,你怎么这么了解?”
江意年的注意力还在面前的机票订单上,她下意识就说了实话:“我专门查过,经过礼城的航线大部分都是737-800执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