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纪书闻打完电话回来了,他停在江意年旁边,江意年正要给他介绍一下宋慧,宋慧就先伸出了手,热情地道:“您好,宋慧。”
她说了自己的职务,纪书闻礼貌地同她握手,侧眸一瞥江意年,道:“平时麻烦您多关照意年,我们是高中和大学同学。”
宋慧吃惊地道:“原来你们还是高中同学,那岂不是认识好多年了?”
纪书闻无比流畅地说:“到今年是十四年了。”
江意年的睫毛一颤,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宋慧同他寒暄:“我刚问意年,她还说不是她让你来的。”
“嗯,她不好意思麻烦我,”纪书闻神态自若,“是我想来见见她。”
他说得太坦荡,坦荡到宋慧都意外地扫了一眼江意年。
廖月不着痕迹地插了进来:“那个,纪总工,您认识高映资本的刘总吗,之前跟云极有过合作的。”
“高映资本?”纪书闻淡淡地反问,“我不记得跟他们合作过。”
廖月的表情僵了一下,宋慧咳了声:“纪总工,这次谢谢您赏脸,以后有机会我们多交流。”
纪书闻“嗯”了声,宋慧主动拿出手机加他微信,廖月在旁边看着,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等纪书闻加完宋慧之后她紧跟着说:“我也加一下吧,可能回头有相关的问题要请教您,我有朋友是搞科技公司的。”
纪书闻却把手机收了起来:“有问题可以发到我们公司邮箱。”
他拒绝得直接,廖月讪讪的,只能又用笑容来掩饰尴尬,宋慧把她打发走了:“廖月你先去准备横幅,待会儿我们要拍合照。”
她又对江意年道:“意年,那你先在这儿跟纪总工叙旧,一会儿合影我过来叫你。”
宋慧笑得亲切,仿佛自己是江意年家里的长辈,完全没有当初指责她穿衣打扮时的绵里藏针。
面对这样的反差,江意年无奈地说好,等宋慧走了,纪书闻看了她片刻:“这么不情愿,是不想跟我叙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旧星
江意年的无奈并不是对着纪书闻,她摇摇头,说不是。
如果她不情愿,那实在有些不识好歹。
她也是个有虚荣心的普通人,纪书闻今天这么给她面子,让她在领导面前表现了一下,她该谢谢他才对。
但她又没办法特别顺理成章地融入这种场景,就像她没办法因为宋慧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开心。
“我只是觉得工作以后跟上学的时候太不一样了。”她说。
纪书闻随意地问:“怎么不一样?”
江意年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想听她发这些也许太幼稚的感慨,毕竟他一毕业就站到了高位,应该没机会体验到她这一年经历的人情冷暖,但宋慧安排她在这儿跟纪书闻叙旧,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合适的话题。
“好像一下子被扔到了一个很复杂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再像老师那样引导和包容我,”江意年试着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不断地碰壁,然后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
而这个世界,好像并不那么理想。
在职场上,人和人的关系充满了灰色地带,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对关系,没有人是纯粹的好,也没人彻头彻尾地坏。
像宋慧表面上对每个人都随和,但事事都想伸手管一管,江意年偶然间也听外单位的人向她传过话,说宋慧对她评价不高,觉得她恃才傲物,平时跟同事聊天聊得太少,不好接近。
江意年听到的时候哭笑不得,她性格内向,本来就不怎么跟不熟的人说话,可宋慧却一定要把这件事归因于她学历高,认为她是看不起人。
然而今天宋慧又变得对她很亲热,她想这也许就是某种“规则”,“有用”的人,就能得到垂青。
江意年断断续续地讲完,又道:“我不是说这样是错的,可能这样是更成熟的人际关系,只不过我不太适应。”
纪书闻低眸看她:“不是什么事你都要去适应。”
江意年微怔了下。
这一年来,她总是焦虑于自己不能很好地融入职场,但纪书闻却说,不是非要适应。
“陈寅恪给王国维题碑文,最后一句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在作文里引用过,”纪书闻一只手插在兜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有自己的判断,比去随波逐流要好得多。”
尽管知道自己不应该在细节上纠缠,但江意年听他这样说,还是迟疑着问:“你……看过我的作文吗。”
她不是耿耿于怀,只是他提起来,她忍不住想为当年十五岁的自己问清一个答案。
纪书闻还没回答,江意年的手机就兀地震了震,她扫了眼,是宋慧发来的消息。
“意年,过来拍合照了,一会儿我请大家喝咖啡,让廖月出去买了,你记得替纪总工拿一杯。”
方才的问题在工作面前变得没那么重要,江意年一心二用,边在手机上打字告诉宋慧纪书闻喝不了咖啡,最好给他买柠檬水,边同纪书闻说:“领导让我去拍照,我先过去了。”
纪书闻澈冽的嗓音响起:“我看过。”
江意年过了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说他看过她的作文。
而她想起的是高一那个雨天,印了她作文的复印纸被他当成草稿纸,又被郑开收折成纸飞机丢在了地上。
但纪书闻提起的那句话,她又确实在作文里引用过,记不清是哪一篇了,也许是在高二的哪次考试里,如果不是他说,她都要忘得干净。
江意年想不明白纪书闻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的作文,就像她想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来,为什么把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记得那么清楚,又为什么在宋慧面前说他是为她来的。
或许他真的只是觉得同学这么久也算难得,替她撑个面子不过是顺水人情。
她不确定自己应该如何回应,而纪书闻朝她抬了抬下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