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情势在这一刹急转直下——
雨势一瞬倾盆,纪书闻的飞机在雨幕中猛然朝下俯冲,一头扎在了水泥地上。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江意年还没反应过来,航模就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一块机翼碎片被崩得太远,甚至摔到了她脚下。
江意年愣住了,她赶紧去瞧纪书闻的反应。
男生站在跑道上,眼底涌动着浓烈的情绪。
江意年站的地方不会被雨淋到,她眼睁睁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在纪书闻身上,将他的衣服洇成了更深的颜色。
纪书闻站着没动,雨珠从他薄薄的眼皮、挺直的鼻梁,以及清晰的下颌线滚下来,流进他的领口,淌过他的手臂,又从指尖滴落。
过了片刻,他缓慢地俯身,开始捡拾地上的模型碎片。
江意年蹲下把面前那一小块攥到手里,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转身跑回了高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
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她没有进班,而是从教室门外的众多雨伞中找到了自己的,拿起来又返身下楼。
江意年撑着伞回到南操场时,纪书闻的航模碎片已经被他拢成了一堆,他暂时离开了,应该是去找东西把这堆残骸带走。
她把伞放到地上,替纪书闻遮住了他的模型。
其实她该把自己捡到的那一片还给他的,但江意年莫名产生了私心,想要把它留下。
那是机翼顶端的一小块,掠过了今天的风,今天的雨,一定也被他的指尖触碰过。
江意年不想被纪书闻发现,因此把伞放下之后,没怎么停留就顶着校服跑了回去。
她跑得很快,上气不接下气,地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积水,路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水底藏匿着无数个月亮,正用微微的光探照着她的秘密。
江意年终于跑进教学楼,顶在头上的校服已经全湿透了,她心跳得太剧烈,空气被压进气管,一呼一吸间,都是今天淋漓的雨意。
这是她第一次翘课,沉甸甸的校服仿佛是她的罪证,也宛若一点点累积到如今的心绪,每一丝重量、每一道褶皱都同纪书闻有关,看起来那么普通,却一碰就沾了一手的水,那么潮湿黏腻。
江意年去洗手间把校服上的水都拧干才回教室,暂且先挂到了课桌旁边的挂钩上,那片破碎的机翼也被她藏到了书包的侧兜里。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三节晚自习结束,放学的时候她坐着不动,许荔桐问她怎么不走,她垂下眼眸,掩盖自己的心虚:“我还有道数学题没研究明白。”
其实是没有伞,想等雨小了再走。
许荔桐无奈地说她太用功,朝她挥挥手道别。
江意年继续做着题,忽然班门口探进来一个人:“年年!”
她看过去,周恬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江意年看得分明,那是她晚自习留给纪书闻的伞。
怎么会在周恬手里,周恬又为什么来找她。
江意年心里七上八下,腾地站起身小跑过去。
周恬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只是笑嘻嘻地问:“你伞是不是丢了?刚才放学的时候我们班长给我的,说是他捡到了,让我帮忙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私恋
江意年怔怔地接过周恬手里的伞。
所以纪书闻知道是她。
他怎么会知道,她明明跑得很快,没被他看到才对。
“谢谢。”江意年喃喃地道,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周恬晃晃她的胳膊:“年年,你收拾一下,咱俩一起出门吧。”
江意年回过神,说了声好,她回到座位上,把晚上要用到的练习册都装进书包,又心虚地将校服卷成一团放在手里,出去找周恬。
然而她到底还是没藏住,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周恬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校服,旋即就惊讶道:“年年,你校服怎么湿透了。”
江意年生怕周恬把她的校服跟纪书闻还回的伞联系起来,没想到对方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是不是因为你伞丢了所以课间出去被雨淋了,你怎么不来找我借伞啊。”
周恬这样说,让江意年松了口气,她顺水推舟地承认道:“我看雨不大就没打伞,结果一下子下大了。”
“晚二的时候雨下得真挺突然的,”周恬一边附和,一边想到了什么,“对了年年,我听班上人讲纪书闻翘晚自习是去南操场飞航模了,郑开收和李也觉得他情绪不对去找他,结果发现他航模进水摔烂了,他们说那个航模好像是他爸爸留给他的……哦,我也才知道原来他爸爸是飞行员,而且……”
周恬一下子打住了,江意年轻声说“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周恬道:“年年,原来纪书闻是因为他爸爸才想学航空航天的,他也挺不容易的,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她没问江意年是怎么知道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瞒不住了。
江意年还记得周恬说过纪书闻的人生太完美,也记得蔡晴曾轻佻地问她,同学是不是都以为纪书闻是集团大少爷。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江意年接不上话,她自觉没有立场去评价纪书闻,在她眼里,他仍然清冷、遥远、高高在上。
“不过年年,我总有种感觉,”周恬转过头看她,跳到了下一个话题,“纪书闻对你好像真的不一样。”
江意年心里像有根弦,被周恬这句话“铮”地拨了一下。
周恬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看,他今天心情那么不好还记得让我帮忙还伞给你,说雨下得太大了,不然你没法回宿舍,我跟他同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