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的时候,江意年特地起得很早,只有她在的教室十分静谧,阳光越过窗户落在瓷砖地面上,航模社的教室后面有一排高大的玻璃柜,每个柜子上都贴了写着成员名字的标签。
江意年一个个柜子看过去,像漫游一座神秘花园,终于她找到了属于纪书闻的那一格,白色的标签纸上,他用清遒的字迹写下姓名。
隔着一层玻璃,她看清了柜子里的东西。
纪书闻收拾得很利落,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架航模,旁边是对应的零件和遥控器,还有一个工具箱。
他的航模几乎都是改装过的,只有一架看起来还是原本的模样,成色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江意年悄悄拿出放在衣兜里的手机,搜索了这台模型印在机翼上的型号。
网上有人说这一架是初学者入门用的,十年前就在生产,价格也没有她想象中贵,并不像纪书闻会用的机型。
江意年虽然疑惑,但还是把搜索结果保存了下来,他总是有许多她不了解的事情,她只能默默搜集,期待某一天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拼凑出完整的他。
没一会儿其他值日的同学也来了,江意年慌忙挪开视线,假装只是在认真地扫地,从没有窥探过谁的秘密。
后来她再去,每次都会看看纪书闻的柜子里有没有增减什么东西,以此来推断他最近来没来过,零件少了一盒,是他做了改装,航模上划痕多了一条,是他练习了新的路线,江意年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玩着推理游戏,在枯燥高三里放任自己对他的好奇心。
她仍然每周去图书馆借书,十月份的时候礼一办了一次图书漂流活动,号召大家给图书馆捐一本旧书。
高三已经默认不能参与学校里的文体活动,江意年得知这件事还是在去图书馆的时候,蒋老师热心地指给她看靠墙的三个箱子:“那边是咱们三个年级捐的书,你翻翻你有没有喜欢的,可以先借走。”
江意年边跟蒋老师聊天边在箱子前蹲下:“高三也能捐吗,我也有书想捐。”
“捐得不多,主要是你们年级的语文老师捐了几本,让一班班长送过来的。”蒋老师说。
听老师提到纪书闻,江意年顿了一下。
她浏览着箱子里的书,意外发现其中一本非常眼熟。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仿佛有了某种感应,江意年心头一动,把书拿出来,轻轻地翻开。
扉页里夹着的捐书卡上是她熟悉的字迹,在航模社玻璃柜的标签纸上,已经被她用目光描摹过千千万万次。
纪书闻。
这本书是纪书闻捐的。
江意年把书合上,站起来说:“老师,我想借这本。”
她找出借书证要办手续,蒋老师却挥挥手道:“你先拿走看吧,这些书我还没来得及录到系统里,等你还回来的时候再说。”
江意年又借了一本,压在了这一本上面,明明不会有人知道书是纪书闻捐的,她还是不敢让封面露在外面,就这样紧紧抱着回了教室。
他怎么会捐这本书,是巧合吗,还是他记得高一他们在图书馆碰到那次,她说没借到这本书呢。
江意年心绪不宁地在座位上坐下,早自习还没开始,许荔桐正趴在桌上睡觉。
补觉的人不在少数,进入高三,大家像是每天都睡不够,早上的教室总是很安静。
在这样的环境里,江意年才敢放心大胆地想想自己的心事。
她把《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在膝上摊开,纪书闻捐的这本跟她看过的是同一个版本,二零一三年出版,在他们认识之前。
虽然是旧书,但纪书闻一看就是那种对书很爱护的人,书的四个角都尖尖的,书页的边缘也一尘不染。
她随手翻到的那页上,正好有她在这本书里最喜欢的一句话。
“上校等到的东西屈指可数,十月算是其中之一。”
江意年也常在等待,时至今日,她等到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多,而面对纪书闻时,她却什么把握也没有,不确定自己等来的究竟是他的特别关注,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十月。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