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不需要辨认方向,身体便自然而然地朝着某个方位前进。
身后的青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嘴,只能紧紧跟上。
穿过一片极为密集的荆棘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山谷入口处。
石门足有三丈高,两根石柱上雕刻着盘旋的蛇纹与凤纹,门楣上方的石匾上刻着三个篆体大字。
岁月的风霜将石面侵蚀得斑驳不堪,但那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百虫谷。
陈九斤站在石门前,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眼前的场景与他梦中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石门的方位、石柱上的纹样、甚至连门楣上方那块石匾的倾斜角度,都与他脑海中那个清晰的画面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梦中的百虫谷山门前常年有弟子巡逻,石门上悬着紫金色的彩凤旗,而此刻,石门空空荡荡,两根石柱上爬满了枯藤,门内一片死寂。
“进去看看。”迈步跨入了石门。
门后的世界,让他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一条宽阔的青石山道从谷口蜿蜒向内延伸,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石阶与早已荒废的梯田。
山道两旁的石壁上,每隔数丈便有一个凿刻而成的小龛,龛中摆放着早已干枯的蛊虫蜕壳与蒙尘的陶罐。
陈九斤沿着青石山道一步步向谷中深处走去。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荒废的梯田,掠过那些干涸的水渠,掠过那些倒塌了一半的廊柱与石亭。
梦里的百虫谷到处都是忙碌的弟子、嗡嗡作响的蛊虫、以及在空气中弥漫的紫金色药雾。而眼前这座真实的百虫谷遗址,只有风吹过枯藤的呜咽声与脚下碎石滚落的回响。
“王爷,这里似乎荒废很久了。”燕飞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建筑风格像是有几百年历史,但看这荒废程度……至少也有百年以上无人居住。”
陈九斤没有接话。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谷中的层层建筑遗迹。
他绕过一座倒塌的议事大殿,穿过一片枯死的梅林,沿着一条被荒草掩埋的小径向山谷最深处走去。
他记得路。他记得梦里蛊娘子带他走过这条路时的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岔口。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悬崖下的建筑前。
这是一座建在峭壁边缘的精致阁楼,与谷中其他粗犷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
阁楼由紫檀木与青石构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然同样被岁月侵蚀得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丽与气派。
阁楼正面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陈九斤凑近细看后,还是辨认出了那三个字——
彩凤阁。
梦中的彩凤阁,是蛊娘子的私人闺房。就是在这座阁楼里,他与蛊娘子第一次双修,冰火交融,神魂颠倒。
就是在这座阁楼里,蛊娘子穿着那件半透明的粉色真丝小衣,赤足踩在虎皮地毯上,一步步走向他,吐息如兰地唤他“陈郎”。
他还记得那张巨大的沉香木雕花大床,记得窗外的溪瀑轰鸣声,记得蛊娘子仰起修长的脖颈时喉间溢出的娇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