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听在耳里,林锦儿并不埋怨祝雅瞳的疏离之意,只惶急道:“为什么?我或许能帮些忙。”
“好吧,那你听好了。”祝雅瞳冷笑着寒声道:“这门功法古怪得紧,栾家的男子练得一身内伤,非要体质特异的女子交合才可缓解,征儿便是这么出生的!晴儿一样深受其害,你懂了吧?菲菲往年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
“知道……”林锦儿似被一记闷雷劈中,连退两步。这些往事她依稀知道一些,陆菲嫣她是再清楚不过,在昆仑山上饱受折磨,一直到随了吴征之后才病体痊愈。可此事她从未想过,本能就陷入两难。
“说了你不成。”祝雅瞳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地道:“还有一点关键处,一时难解。”
“还有什么?”这门功法害得历代燕皇无不病体缠身,英年早逝,听得吴征面临的大麻烦之外,居然还有?家眷们无不心头如同火烧。
“我方才帮征儿运功疗伤,他内力散乱不堪,在各处经脉里游走。有些地方平缓,有些地方却又狂暴。我试着强运内力,本想将散乱的内力镇压回丹田,可微一用力,那些内力立时与我相抗,我无力迅镇住。征儿身上又剧痛难忍,且原本平缓的内力都开始奔涌,我不敢再运功。”祝雅瞳长出了一口气,凛然正色道:“还得想个办法,先将狂暴的内力先行安抚,再将散乱的内力归于丹田,才好用功。我不知该怎么办。”
一言既出,家眷们俱都犯难。如祝雅瞳所言,想解决此事只有两个方法,其一就是以比吴征高得多的内力迅强行镇压,世上哪里去寻这等人?其二就是有炼有什么特殊的功法,可以抚平狂意。家中诸人修行的功法,无一有此之能。
家眷们惶急之外,束手无策,柔惜雪冥思片刻,道:“我闻得昆仑派有一门功法,威力虽算不得多强。可修行者内力温和如绵,若有人陷走火入魔之兆,以此功法辅修,可平抑失控的内力,极具神效。”
“有!有这门功法。”陆菲嫣急道:“婆婆,让吴郎修行来得及么?”
“他现下已然是走火入魔之状,怎生修行。”
“那,还有其他办法么?”陆菲嫣死死板着脸,此时此刻,她哪还不知祝雅瞳在卖什么关子。祝雅瞳之谋,亦她心中之愿,此时憋足了劲儿配合祝雅瞳做戏。
“我来修这门功法,要多久能有小成?”
“婆婆的修为……三四月足矣。”
祝雅瞳目光一黯,喃喃道:“三四月……还来得及么……”
此时陆菲嫣与顾盼一齐看向林锦儿,目光里全是哀求之意。林锦儿杂念纷呈,当下不及细想太多,咬牙道:“祝夫人,这门功法就是我修的《无垢洗髓功》!”
“当真?”祝雅瞳惊喜交加,又看了看陆菲嫣,美妇点头确认无疑。
“是!我要怎么做。”林锦儿语声颤抖,好像某个自己无法面对的事情终要抉择。
“你随我来。”
祝雅瞳与林锦儿重新返回院落,关上院门,在屋门外道:“要救征儿,现今唯独有一法,我先说与你听。”
美妇将构思之法说了一遍,林锦儿听得面色忽红忽白,呆若木鸡。祝雅瞳也不管她听清了没有,听懂了没有,自顾自一鼓作气地说完,道:“你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林锦儿木木讷讷垂下了头。
“你的心思,我明白,换了任何人都要为难,我只是将救征儿之法说与你听,不是强求你。”祝雅瞳道:“你知道,我们家里每一个人都是心甘情愿。征儿现下伤得重,我还是不会违背他的意愿,找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来,到时候收不得场。府上家眷虽多,可没有一个不是征儿喜欢的,疼爱的。只要被他迎进府里,从来都是倾心相待。这么多年,你自己看得见。我说这话,你明白什么意思吧?我不是要你一定愿意,而是你想清楚了,若愿意,今后可不要弄出什么三心二意,或者还像从前一般的那些心思。你若有点什么事,征儿一样会很伤心。若是那样的结果,不如算了。你从小待他视若己出,我一向很承你的情。这一回……就算……就算征儿有什么不测,就算我们还了你从前的恩情,你不欠我们什么,我不怪你。”
祝雅瞳言罢便转身欲离,临走前又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等你答复。征儿现下平静了些,你莫进去打扰他。”
林锦儿痴痴呆呆,在祝雅瞳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泪如雨下。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揪住了,又是难以决断,又是懊悔伤痛,一时彷徨不已。
过了不知多久,院门打开,林锦儿恍若不觉。栾采晴气呼呼地走进,祝雅瞳急阻止道:“你别逼她。”祝雅瞳伸手去拉栾采晴,不知是她身上的丝缎滑手,还是她的肌肤过于洁腻,这一抓竟没捉住。栾采晴已三步并作两步朝林锦儿奔来,家眷们无奈,只得一同鱼贯进入。
“你想好了没有?”
栾采晴压着火气的声音中,林锦儿木然抬头,不可亦不否。栾采晴深吸了口气,强抑怒火,道:“这么多年了,你在府上住了那么多年,我且问问你,除了迫着征儿做这个做那个,你又做了些什么?是,你嘴上不说,不问,不催,可你的脸色瞒得住吗?”
“我是没有用……”
“征儿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将他养育大就多了不起。从昆仑派在烟波山上重新立起山门起,征儿欠你们再多都还清了。他大可以窝在家里享福,他有么?奚半楼又怎么了,叮嘱一句话,就把一个烂摊子全扔在征儿肩上,不管不顾自己去了。你呢?你什么都做不了!亏得征儿有情有义,这么些年一丁点都不敢放松。”栾采晴喘着大气,道:“来成都之前如何与你说的?千叮咛万嘱咐,你听他一句话没有?被人三言两语便勾了去,害得征儿成这副模样。你没有用,你有用的时候来了,多拖延一刻,征儿的性命就危急一刻。你倒好,做不来的事情,你没有用。你能做的事情,又在这里推三阻四。”
“你别……”
栾采晴一甩手,怒声道:“我偏要说!这么多年我早看她不惯,就是欺征儿心善。带孩子有什么了不起,谁不会?仗着这份老天爷塞她手里的恩义作威作福,吃一辈子是吗?”
“我……我……”
“你别再说了。”陆菲嫣一声喝止,拿出内宅之主的威势,栾采晴登时闭上了嘴。林锦儿被痛骂了数句,如梦方醒,又见一向泼辣任性的栾采晴被陆菲嫣一喝之下就乖乖闭嘴,深知这一府人平日里如何互敬互爱。她们是吴征的心头肉,吴征也是她们的心头肉。
林锦儿呼吸急促,左右为难,三番两次,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小师妹,我求你了,眼下只有你才能救夫君。”陆菲嫣盈盈下拜,林锦儿本就心乱如麻,慌张中去扶。陆菲嫣一心坚定,巍然不动。
“呵,还不成是吧?我也给你跪下!”栾采晴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道:“求求你了大慈大悲的女菩萨,救救我们家老爷。”
“都起来,这是干什么?逼迫的有什么用?往后怎么办?”祝雅瞳斥责一句,将陆菲嫣与栾采晴拉了起来,道:“不要强求。”
“谁强求她了,是她自己不肯面对而已。”栾采晴见林锦儿依然下不得决心,吁了一口气道:“奚半楼是怎生交代你的?你自己坦白,还是我帮你说?”
这话涉及奚半楼,旁人不好接口,韩归雁立刻接道:“这话不能乱说呀。”
“谁乱说了?”栾采晴双手指天道:“我若有半句胡说八道,立刻嚼了自己的舌头。”
看样子是真?韩归雁转目林锦儿,见她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颗颗滴落,面上神情还极不自然。她此时又急,又难过,又窘迫,认命似地垂头闭目,嘤嘤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