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谁这么土豪?”
包厢里,小胖子的脸色有了改变,多了几分凝重,危月燕和秦冰也神情严肃。
四百万。是这道保险栓的尽头。包括了她们所能动用的全部活动经费,再多一个新盾也拿不出来了。
“……四百万。”玲子夫人确认了报价,手中的木槌微微抬起,环视那道暗银色玻璃,“——152号包厢,出价四百万。有没有比四百万更高的出价……”
对手似乎犹豫了,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笑容刚刚爬上秦冰的脸颊,那个可恶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猫玩弄半死老鼠的笑意——“四百一十万。”
“操!”
秦冰一拳砸在了实木桌面上,低沉的撞击声让杯中残留的水面为之一跳。
她的肩膀剧烈起伏着,指节处已经红了一片,她完全没有在乎,死死地瞪着那个包厢的方向,即使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她根本看不到是谁,然后她转过头,眼眶已经泛了一层不明显的红,声音从咬死的齿根间挤出来:
“就差了——就差了二十万。”
四百二十万新盾。她们拿不出来。
刀美澜、姜颖琳、方慧,就在距离她们大约三十米的明亮光线下,赤裸着身体、锁在木枷中、被摆在圆盘上,而她作为前来营救她们的人,却付不出那道冷冰冰的数字门槛。
就在这时候,小胖子舒了一口气,把一直抄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他走到那根直连拍卖台扩音器的黄铜管前方,弯下腰,嘴凑近管口,出口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一愣的满不在乎——
“拍卖官。我要求启动『生死决』。”
整个大厅的音浪在同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玲子夫人的笑容停在她精致的唇线上,她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五洲拍卖会的场子里,已经至少有七八年没有任何人真的提出过那三个字。
那是整个拍卖会创始阶段遗留下来的、写在烫金章程首页却几乎从没被实际操作过的条款,一直作为一道遗留历史的阴影存在于规矩的字缝之间。
她微停顿了几息时间,转过目光,直直望向标记着152号数字的包厢那面幽暗的银灰色玻璃,声音中的职业润滑感略略消退,换上了一层显然更加谨慎的厚度:
“……152号贵宾。您确认——您要求启动『生死决』条款?”
小胖子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刚才提到的只是一种付款方式选择。
“我确定。”
秦冰猛地转头,看向小胖子:“什么叫生死决——你要干什么?!”
危月燕的眉头也在一瞬间收紧,沉声道:“胖子,这是什么规矩?说清楚。”
小胖子背靠那张木桌,双手交叉搁在圆滚滚的肚腩上,歪了歪嘴,像是在组织一句极其简单的话题。
“五洲拍卖会在创始年代留过一个老规矩,如果拍卖到最后只剩下两家竞争,有一方弹尽粮绝资金见底的时候,弹尽那方可以提出用赌来决定归属。”
秦冰愣住了:“但这对出价更高的一方有什么好处?拍卖物本应直接归他。他凭什么要放弃稳赢的结果进什么赌局?”
“因为『生死决』的赌局并不公平。”小胖子目光平静:“如果出价高的那位接下我的赌约,将由他来决定赌的形式,通常是三局两胜;提出方则必须在约定的赌赛中押上自己最后那双能达到的出价——也就是我刚才喊出的四百万,作为赌注底池,如果我赢了,拍卖品拿走,钱给五洲拍卖会。”
“那如果你输了呢?”危月燕的声音不高,但带了重量,打断了小胖子的叙述。她的眼神平稳中带着锋芒,死死盯着小胖子眯起的眼睛。
“如果我输了,”小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语气和前面保持一致的那副混不吝的态度,仿佛在念一份和他没有多大关系的免责条款,“刀美澜三人和四百万全归对方,另外,我的命也要留下,所以才叫生死诀。”
秦冰的瞳孔缩紧了一瞬。
“你疯了?!”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锐,“赌命?!为了这个局把命搭进去,这不值得!我们放弃这次竞拍,以后再想办法救美澜姐她们,没必要在这里把自己的命交给一场赌局!”
危月燕也开口了:“没必要把命押进去。这场拍卖我们放弃。”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随即她补了一句:“我可以找办法追踪刀美澜三人的流向,重新营救的窗口不只这一扇。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秦冰沉声跟上:“燕子姐说得对。死胖子你别乱来——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救她们。这条路不通就换一条。”
小胖子却“嘻”了一声,掏了掏耳朵,将双手往裤袋里一插,慢悠悠地晃到窗边,眺望了一眼拍卖场穹顶上垂下的金色装饰线,笑着说道:“你们放心吧,燕子姐,恐怕连你也不知道吧,我……可是赌神的传人。”
玲子夫人站回拍卖台中央,右手扬起那张烫金的附加条款纸页,声音在大厅穹顶下回荡开来:
“经五洲拍卖会理事会紧急合议,并获得拍卖双方的同意,根据拍卖会章程附则第四章第十七条,152号贵宾提出的『生死决』请求正式生效。”
台下哗然。
那些原本已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前倾,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窃窃私语从各个包厢的缝隙中渗出,像暗流在冰层下涌动。
至少有十七八年了,没有人在这座古堡里真正启动过“生死决”条款。
对于今天在场的大多数宾客而言,这只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写在烫金册子首页却从未亲眼见过的规矩。
而现在它就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
不是为了某块稀世宝石,不是为了某份争破头的军火或毒品合同,而是为了三个虽然美貌,但也没什么特殊的“女护卫”。
在场的大佬个个身价不凡,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谁会为了几个女人去“赌命”?
而且这三个女人显然早就被玩烂了,虽然长得不错但也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大美女,比起刚才那个被拍卖短租权的女刑警还不如,被一路竞价到四百多万已经离谱,现在竟然还有人要为她们启动“生死决”赌命?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生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精虫上脑的傻瓜参与了竞拍。
工作人员从拍卖台两侧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