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夫人正要报出下一个数,忽然从二楼正中央那间朝向最佳、最醒目的包厢中飘下来一声慵懒而绵长的女音:“八十万。”
全场寂静了大约几秒时间,玲子夫人的话头断在嘴唇之间,她眨了一下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是……宠物夫人?”玲子夫人努力将语调稳住,职业性地在脸上慢慢铺开一个笑容,“您是说八十万买这个女警的短租权?”
“废话,当然不是短租权的价格,当妾身是冤大头吗?”包厢里那片隐在调暗玻璃后的声音清晰地打断了她,语调依然舒缓而带着一丝仿佛猫科动物半阖眼皮时的慵懒:“妾身报的这个价是要买断她,妾身不租东西,买了就是我的,留着当个贴身的小宠物也好。八十万新盾,你问问顾老三卖不卖。”
顾老三的四方脸在二楼走廊的侧窗前骤然抬起,他是真没想到这出,宠物夫人竟然要直接买断毕婵娟?!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女人的恶名,霸道、嚣张、蛮横,还是个变态,偏偏她又有足够后台,不好招惹。
顾老三一阵头疼,咋这么巧,这个变态女人的重口味怪癖正好点到了毕婵娟的头上了?
玲子夫人保持着笑容,维持着职业拍卖师的中介身段:“宠物夫人,顾三爷委托拍卖的条款写得很清楚,这件拍品是『短租权』,并非断卖……”
那个慵懒的声音第二次懒洋洋地响起来,简短、没什么修饰词,清清晰晰:“一百六十万。”价格直接翻倍。
一百六十万新盾。
这已经达到了今天晚间截至目前最高单体成交价的前三名了,但对锦花会所而言,卖掉毕婵娟等于少了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并不划算。
玲子夫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夫人,这个我做不了主,按委托协议,所有权变更须与卖方直接协商。这是流程之外的价格模式了。恐怕要请三爷亲自来和您……”
“叫他来。”那声音变了,依然是慵懒的音色,但棱角浮了出来,“你跟顾老三说,宠物夫人要买这个女警当宠物,问他能不能给妾身一个面子。”
走廊的阴影中,顾老三沉默地站了两秒,然后松开了一直捏着的那根没有点燃的卷烟,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他拉了拉衣领,走下楼梯,穿过暗红色帷幔,登上了光束环绕的圆形拍卖台。
他站在玲子夫人身侧,朝那扇位于二楼的、反射着幽暗银光的玻璃的方向微微欠身,开口道:“宠物夫人看得上我手里的人,是她的福分。不过婵娟目前是我锦花会所的业务骨干之一,培养她也是花了心血的……这些投入不小,指望她多带一些时候的周转。她要是断卖了,我这边突然少了一位受欢迎的姑娘,场子里的老主顾不少是回头粉,到时候也不好交代。能否请夫人通融一下,我给她做个主,把短租期延长到三十天,价格都还可以再谈,您先拿回去慢慢试用验货……”
“三百二十万。”
那慵懒的女声再次开口,没有留任何停顿的间隙给回应:“三百二十万,买断价。妾身给出的价格有足够的诚意了吧,怎么样,能不能给走个面,把这女人让出来,咱就有了!”这次她当面点了顾老三的名字。
不再是隔着玻璃和代理人对话的温婉推手。
顾老三心中犹豫,这价格不算少,刚才那个李小蘅被人故意竞价抬价也就拍了200万,而宠物夫人给出的买断价多出了60%,但和将毕婵娟留在手里慢慢赚钱的前景相比,三百二十万这个数字也不算多,关键在于给不给宠物夫人面子,如果拒绝,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他试图最后挣扎一下:“夫人,这……不合规矩啊,还有其他不少朋友也想租呢……”
“哦?谁想和我抢啊?”宠物夫人的声音多了一些不耐烦:“林孟阳、潘达维、唐老板、李邦国……”她一个个点名:“……你们想和妾身抢吗?”
一时没人吱声,过了一会,嘻嘻哈哈的声音纷纷响起:
“哈哈,夫人说笑了,我就是凑凑热闹,买不买都行。”
“对啊对啊,夫人看上这个宠物,是她的福气。”
“夫人既然喜欢,那我自然要卖您这个面子。”
宠物夫人的娇笑声响起:“哎呀呀,各位这么给妾身面子,真是太荣幸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到妾身家做客哦,让妾身一尽地主之谊。”她又转向顾老三:“怎么样,顾三爷,大家都很讲义气,都给妾身这个面子,您怎么说?”
一群软蛋!
顾老三在心中暗骂,驱虎吞狼的策略失效了,此时如果再不识相,就真的要得罪宠物夫人了。
他苦笑了一下,弓了弓腰,说道:“既然夫人这么喜欢这个女人,那我就割爱了。按您说的,以三百二十万新盾断卖,我再抹去零头,三百万和夫人交个朋友,如果夫人有一天玩腻了,也可以将其卖回锦花会所,这样是否可以?”
宠物夫人咯咯娇笑:“顾三爷真是位豪杰,那就这么说定了。”顾老三转头看向玲子夫人:“备案和草约请五洲拍卖会帮忙处理一下,后续流程佣金照付。婵娟就提前『撤拍』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拍卖会(五)
毕婵娟站在圆盘上,心中苦笑。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受欢迎,竟然被人强行买断了。
宠物夫人,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对话中不难猜到,这是个女同性恋,还是个喜欢将人当宠物养的的变态。
这个女人像是用三百多万新盾买了一只折耳猫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拍定了她的整个人身。
不是七天。
不是一个月。
而是彻底的、无期限的、无还转余地的占有。
在刚才她还在后台下定最后的决心,要在被“租”出去的这一周里不惜一切代价尝试逃跑,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她不再是临时租赁品了。
她是所有权的标的物,是可以被这人随心所欲处置的财产和宠物。
她将不再会被“归还”到任何一个她已知的地点,而是即将进入的那个宠物夫人的领地。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算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婵娟想,“说不定这女人更好对付呢?”她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就算注射了肌肉松弛剂,要打赢一个女人总比打赢男人容易。
两个穿白色衬衫的工作人员走上台来,为毕婵娟换上更小更轻便的皮质手腕扣和一条镀铬短链连接的脚镣,使她能小步行走但无法奔跑。
最后他们拿起一条宽幅的黑色绸缎蒙住了她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一个结实的结,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
因为视线被完全剥夺,毕婵娟听觉变得异常清晰,她能听见绸缎窸窣的摩擦声,她听见自己的赤脚踩在走廊地毯上的那沙哑的触感,以及身侧两名护卫的步点。
终于,脚步停了下来,她被引导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有人将她的手铐解开,双手反背到身后重新拷上。
“请您在此小憩片刻,”工作人员的声音礼貌且不含多余情绪,“夫人办完交割手续,便过来接您。”
毕婵娟独自坐在沙发上,眼前纯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耳中是自己紊乱的呼吸,鼻子能嗅到的只有一种奇怪的香味,似乎是某种熏香。
“也不知道这个什么宠物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中忐忑,但只能无奈的等待着,不知承载着自己未来命运的小船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