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霁辰不甘心,“那他飞升成仙了?”
“不,”这次,闻人青纪没有隐瞒,“他又坐着渡船回来了。”
“啊?”慕霁辰搞不懂了,“不是说,天选之人吗?仙人不当,要当凡人?”
闻人青纪没有回答,只是擡起头,望向那片厚重的雪雾,“那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声音像冰原一样冷,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封存在心底,永不揭开。
慕霁辰只好暗自琢磨,打发最後的一段时光。
终于,他们来到冰源的尽头,一排木板嵌在冰层里,象征性地提醒来者:这里是一个渡口。
果然,没有片帆只桨,只有枯燥的海浪声,呼啸的北风,还有漫天的飞雪。
小北背着慕霁辰远眺雪雾弥漫的冰洋,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雪里,他好像有某种执着的信仰——渡船一定会出现。
然而,渡船迟迟没有出现,慕霁辰的心跳越来越缓,眼皮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後一次,距离黄泉又近了一步。
终究是一场空啊!
慕霁辰的喉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想在最後道声谢,再告个别。
突然,小北想起了什麽,转身朝闻人青纪比划了几下。
闻人青纪的眼睛猛地一亮,突然意识到某个重要的细节。他冲着慕霁辰大声问道:“你醒醒!快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麽要去寻找医仙?为了什麽要治好自己身上的伤?”
慕霁辰已是弥留之际,听到仿若天外飞仙的呼唤,忽而有了一缕意识。
是啊!究竟是为了什麽?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烂在苦役营,有人给了他一点点希望,遥不可及,却又充满诱惑。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
慕霁辰想起了幼年时的豪言壮语,不知天高地厚,却是真情实感。
“济苍生,安黎元……”
慕霁辰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却让小北红了眼眶。
奇迹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在雪雾的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破旧的木筏。它的木板褪色发裂,显然经历了无数年月风霜的洗礼。
木筏的边缘放着一根竹竿,几根零碎的绳索松散地搭在上面。它静静地漂浮在冰冷的海面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小北迅速背起慕霁辰登上了木筏,闻人青纪在震惊之馀,帮了一把,将木筏用力推离岸边。
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小北将慕霁辰小心地安置在木筏中央,紧接着用密银长索将他牢牢固定。
木筏随波浪摇晃,小北手握竹竿,奋力划向未知的彼岸。
在浓浓的雪雾中,完全无法辨明方向,耳边只闻竹竿与浮冰的碰撞声。
小北只顾奋力撑竿,双眼紧紧盯着前方。
突然,冰洋生起了风暴,随风卷起的冰雪如利刃划破空气。木筏剧烈地晃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海底升起,冰山从海面崩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冲向木筏。
木筏如同漂浮的枯叶,在海浪的拍击中摇摇欲坠。
“咔嚓!”
一块巨大的冰块撞过来,震得木筏都快要散架了。
木筏猛然失去方向,毫无章法地胡乱转动,让小北几乎摔倒。
他死死地握住竹竿,拼尽全力保持木筏的平衡。
暴风雪越来越猛烈。
冰洋中的狂风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带着怒意席卷而来。
祸不单行,海中的凶兽在暗流中游动,这是它们的猎杀时刻。
木筏在风暴与凶兽的夹击下,像一片孤苦飘零的叶子,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恶海的控制。
小北咬破手指,鲜血顺着竹竿流入海中。血气在冰洋弥漫开来,海面上的一切都因这股气息而变得愈加张狂。
凶兽们嗅到了血腥的味道,纷纷浮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毫不掩饰它们的杀意。
但就在凶兽们冲过来时,它们似乎被什麽东西惊吓到了,在距离木筏不足十丈的地方徘徊,犹豫,却不敢再靠近哪怕是一尺。
这时,天空中一声轰鸣,紧接着,霹雳声在空中炸响,巨大的冰雹如天降神罚,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砸向冰洋。
小北俯下身子,将慕霁辰紧紧护在身下,任凭冰雹砸在自己的背上。
在承受冰雹击打的同时,小北还没忘记撑起竹竿,木筏在巨涛间颠簸起伏,向着幻想中的目的地前行。
冰雹打在木筏上,发出让人不安的声响,木板已经出现了裂纹。
小北依然坚持着,用尽所有的力气,艰难地划动着木筏。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经波折,风暴终于平息了。
海面上的冰块越来越少,直到消失,天光渐明,雪雾变成了薄薄的白雾。
小北擡起头,白雾中,隐约出现了一座青山,笼罩在神秘的光辉中,仿佛是从未被人踏足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