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把布按在鼻子下面,闷声回:“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韩飞没再说话。
他也没走,就那么坐着,直到陈新阳收了精神力重新站起来,两个人才一前一后摸回掩体。
掩体深处。
王小小蹲在角落里,药箱打开搁在地上。她终于找到了刚才一直在翻的东西——那块石头。被她救的女孩送的,上面刻了字。
她把石头攥在手心里,低着头。
眼泪无声地砸在药箱盖子上。
黑暗里传来大福的声音。
“哭完了就睡。明天还有路要走。”
王小小用袖子把脸抹了一遍,合上药箱。
搪瓷杯从黑暗中推过来,停在她手边。杯里还有半口冷水。
她端起来喝了。
凌晨。
掩体里所有人都睡死了。连韩飞都靠着墙打起了呼噜。只有铁柱还睁着眼,他太大了,行军床装不下,就靠着墙坐在地上,小棉窝在他腿上。
小棉翻了个身。
然后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深棕色的。正常的、属于一个六岁孩子的深棕色。不是之前那种纯黑。
铁柱整个人一紧,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棉的嘴唇动了。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哥哥……地下面有好多好多人在睡觉。”
铁柱的汗毛从后脖颈炸到手臂。
“他们想起来。”
说完,小棉眼皮一合,又睡过去了。呼吸平稳。
铁柱抱着她,一整夜没再闭眼。
天亮的时候,灰紫色的雾散了大半。
陈新阳是掩体里第一个醒的——准确说他根本没怎么睡。推开铁门的时候,外面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碱味,漂白粉泡过的那种。
图谱展开。
地潮退了。南方的感知范围内一片平静的灰色,没有红色,没有暗红。
那个暗紫色的光点——不在了。
不是熄灭。
是超出了感知范围。
方向,正南。
寂静岭。
他站在掩体门口,看着南方。
地平线尽头,晨雾笼着一片巨大的建筑群轮廓。高低错落,绵延出去很远,比路上经过的任何一个聚居点都大。轮廓上方的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灰紫色,边缘和正常的灰色天幕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对讲机响了。
不是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一个年轻女人。
“外围接收站全体人员注意。内城接驳车将于三十分钟后到达。请携带个人物品在站外集合。”
停顿了一秒。
“欢迎来到寂静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