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霈休似回过神,转头看向她,说道:“京都可不多见这般大的雪。”
宋寄言走近与她并排站立,睁着润亮的眸子,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她捕捉到了蔡霈休脸上转瞬即逝的伤愁。
蔡霈休笑了笑,深深叹出口气,道:“睹物思人罢了。”宋寄言道:“你想夫人了?”蔡霈休双眸低垂,略微思忖,说道:“其实有一事,我该和你说的。”宋寄言不解,见她神情认真,心底却生起没来由的恐惧,不太想知道是什么事,她不想再听别人口中说出残酷的事实,低声道:"要不是要紧的事,我们……"
蔡霈休道:“这事很重要,你早晚会知晓,我们不能总瞒着你。”宋寄言皱眉道:“是什么事?”
“我一直把你当作和秀苒一般的妹妹,你与钟柳函又是朋友。”
说到这,蔡霈休却有些犹豫,可她也是真心不想隐瞒,想了想,继续道:“我与她互生了喜爱之情。”
宋寄言颇为迷惑,问道:“我没明白,你们彼此喜爱再寻常不过,我心中对你们也是一样。”蔡霈休笑着摇头,转了话头道:“我与你姐姐说了你要退婚的事。”宋寄言尚未理清蔡霈休前面所说,听她说到自己,哼了一声,道:“她必然认为我在胡闹,也不会因这事回心转意,随我回飞来庄。”
蔡霈休一愣,想着这姐妹俩彼此了解,又何必互相折磨,问道:“那你是何想法,真要退婚?”
宋寄言叹道:“再看吧,如今我也没闲去雪风居。”蔡霈休道:“也好,你也趁这段日子好好想清楚,无论决定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两人之后齐齐转身看着雪景,没过多久,宋寄言便告辞离开,她本要去见姐姐,转念一想,要是两人又一次不欢而散,惹得姐姐无法休息,自己哪里还有脸说改好了?遂拂袖而去。
不觉冬至到来,宋寄言得与两位姐姐一同过节,对此颇有兴致,夜未降临,已备下一桌好食。
这边塞的应宣城中说来也吃不上什么鲜活食品,但晒干贮存的食物不少,宋寄言取腊肉做了炒菜,又花银子去别人家里买了老母鸡。待将鸡清理干净,掏空内脏,便整只下入热水,混合姜片、蒜瓣、料酒焖煮。直到去除腥味,取出过水洗净,瓦罐中以泡好的松蕈打底,再塞入整鸡煨两个时辰。
鸡炖好后,宋寄言又撇去浮油,放入两勺糖浆拌匀,再舀出两碗鸡汤,和着米入锅煮熟,这却是她们那的做法,用鸡汤煮出的米白净油亮,香气扑鼻,不禁让人大增食欲。
在冬至,应宣城家家户户的食桌上都会备有一份米糕,宋寄言倒也从街上买了回来。原本她还想做些角子,胡大夫那边却多包了一盘羊肉馅的送来。
松蕈和糖浆都是从医馆的药材柜中获得,胡大夫执意不收她银钱,如今又送来角子,宋寄言不好拂人好意,便也将做好的菜各取一份送去。
浓云散开,月出星挂,风雪竟也停了。
五人聚于檐下,围炉喝下今夜第一杯酒,宋寄言又一一为四人介绍了菜品。今日过节,又是宋寄言一手料理,倒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四人便让她坐在主位。
韩穆清与凌岳虽为长辈,但终究是男子,与她们三人久待一处仍是不妥,没过多久就借故离席。
剩下三人,宋寄悦本就少言,蔡霈休今夜也突然没了声音,宋寄言这几日更是将谨言慎行刻在心上,连喝下几杯酒,一心对付桌上饭菜。
蔡霈休瞥见宋寄言又要倒酒,想着这医馆的药酒要比平日喝的黄酒、果酒之物烈上几分,正欲轻声劝几句,不想宋寄言向她举杯笑道:“今夜我心中快活,与休姐姐再饮一杯。”蔡霈休一笑,举酒与她轻轻碰杯,柔声道:“只喝这一杯便罢。”
宋寄言用力颔首,又对着宋寄悦道:“我也敬姐姐一杯。”
宋寄悦放下碗筷,道:“吃完就早些回客栈歇息。”宋寄言嘟着嘴,任性道:“那你陪我喝一杯。”
两人都看出她是真的醉了,宋寄悦皱了皱眉,叹道:“喝完这杯就回客栈。”
此话一出,宋寄言登时眸中闪烁泪光,哽咽道:“你那么想赶我走,无非就是厌我,可那人是我爹,我也没法。他是我爹,他再坏也是我爹……”说到这,宋寄言把一杯酒尽数喝下。
蔡霈休见宋寄悦脸色逐渐阴沉,扶着宋寄言胳膊,温声哄道:“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去。”
“我哪也不去。”宋寄言挣脱开,又忙抓住蔡霈休的手,凄然落泪,“你们都只会认为我小,总是骗我,休姐姐当初说要邀我去京都,最后,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宋寄言泣不成声,渐渐放开蔡霈休,把飞雪剑抱在怀里,摇头道:“我不该怪你们,我谁也不想恨了,我就想大家像从前那样,为什么便连这点也办不到?”
蔡霈休叹了口气,世事从来难料,人生总遇无常。她曾也问过自己,为何会成了如今这般。
“日月难变,山川不移。宋寄言,人心若能如此,大家就不会改变,而我们的心其实并没有变。”蔡霈休坚定道。
宋寄悦问道:“人故万事休,若真是如此,活着的又该如何?”蔡霈休答:“向前走。”宋寄悦蓦地一笑,扬眉道:“今夜便到这吧。”
见她起身就要离开,蔡霈休倒奇怪宋寄言那边怎没了动静,转眼一瞧,人早已趴在桌上睡去。
如此良机,蔡霈休哪能放过,急忙起身拦在宋寄悦身前,道:“夜也深了,我旧伤未愈,宋寄言就有劳宋姐姐带回。”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