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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殷庭。”

两个字一出口便冲了满口茶香竹香,带着莫名的冷淡和压抑着的怒气,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

浮欢惊异的看了他一眼,又不解地望了望殿外。炎炎烈日下,自是除了宫监侍卫便空无一人,遑论朱衣玉冠的宰辅。

“殷庭怎麽说。”又啜了一口茶水,景弘不再看着空空如也的阶下,收了眼光盯着龙案上那方簇新的端砚。

浮欢微微一福,“殷相道,为人臣者,总在天子理政的地方赖着,不好。往日他是陛下的御前咨诹,本该侍奉阶下,而今却是不妥的很。”

“……哼。”景弘的眼前却是浮现出那日殷庭擡起头来时的狼狈样子。清秀俊雅的面孔溅上了浓浓的墨汁,蜿蜒成狰狞的仿佛伤口的痕迹。眉眼仍是安静的垂着,眼角却是盯着身侧是碎的四分五裂的龙纹端砚。

倒是难为他过了两天才递了折子说染了风寒丶不好再在明德殿伴驾。

景弘有些懊丧的收回了伸向端砚的手,狠狠地喝了一口茶水。

真不该准奏的。

“对了子正,上次让修言送给你的杭白菊你可喝了麽?”殷庭嘴角带着笑,垂了眼坐在书案後面拨弄着杯中的茶芽和青翠的竹叶。桌上难得没有公文,只有厚厚一叠笔迹端正却略显稚拙的字。

客座上一领蓝衣的青年苦笑,“御赐的东西,你连家里都不拿到就分了送人,真是……真是……”真是不出什麽来,便转眼看小案後认真习字的男孩子,“继羽的字写得还不好麽?这都写了多少?怎麽一点儿也不心疼孩子……”

殷庭啜了口茶水,“习字宁心,省得他闲来无事竟学会了爬荷池边的朱栏,你莫惯着他。”旋即又擡眼促狭的笑,“说来你也是该娶亲的年纪了,改日我定要帮你寻个媒婆好生说道一下,省的你整日来妨我教子。”

顾秉直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红,忙转移话题,“那就不说这个……你,你和陛下到底是怎麽了?”

殷庭慢慢地合了茶碗盖,转头看向小案後的男孩,“羽儿,你先出去。”看着小男孩恭敬地退出去,就要带上门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荷池边上的朱栏无事可多爬爬,下次便抄《汉书》好了。”

殷继羽正甩着抄诗抄的发痛的手腕,闻言吓得忙关了门。

顾秉直忍不住笑了出来,殷庭却是将茶盏不轻不重的磕在了书案上,“什麽叫我和陛下怎麽了?君友臣恭,哪里不对麽。”

“哪里……哪里都不对吧……”大了大胆子小心的应道,顾秉直想了许久才敢来一问究竟,瞥着自家师兄皮笑肉不笑的眼,却到底是弱了本就没什麽的气势,“他们说……”

殷庭擡起了晶亮的眸盯着他,眼里依稀光暗明灭,“宫中嘴杂,最是多的流言蜚语舌根乱嚼,子正也信?”

顾秉直犹疑再三,声音越发低了,“可,他们说……”

殷庭已是垂了眼,温声问道:“说什麽?”

能说什麽?无非就是骄横的宰辅顶撞帝王惹得龙颜震怒,帝王盛怒之下信手抓了一方端砚去掷宰辅,宰辅出殿时衣上面上俱是墨痕淋漓是平生从未有过的狼狈――一路自明德殿行至宫门,不知叫多少有心无意的人看了笑话。

这些日子自己早已听到了不下十个版本,哪个不是手舞足蹈演的绘声绘色。

当时心下就琢磨着多半是真的,何况後来还有了经世阁。

好不容易登了自家师兄的门想要问问到底是怎麽回事,却又觉得似有提起话头恶意讥诮之嫌,话到了嘴边,生生说不出口。

看着自家师兄也并无说话的意思,便更觉尴尬,没由来却又想到了这人送来的御赐的花茶,泡出来的汤水香沁心脾,端是极好的东西。

他倒好,前脚赐下,後脚便分送他人了,简直就是……闹别扭一般的做法。

“宫中传言我也大致听过,多少有几分像……呵,只传成这样,想来浮欢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殷庭忽然就开口,惯有的温软语调抑扬顿挫的娓娓道来,却把正独自沉思的顾秉直吓了一跳。

“其实也没什麽,明德殿历来是帝王理政之处,我一介臣子总在殿中,像个什麽样子。”殷庭慢慢拿起桌上那一叠宣纸,一页一页翻过,“何况陛下近来看见我,总是很火大的样子……呵呵,为人臣子的要为君王分忧,哪能巴巴的凑上去碍着君王的眼。”

顾秉直讷讷的不知该说什麽。

告辞的时候蓦地想起,那日偶遇明德殿的那位尚仪,女官大人与他攀谈的时候曾经蛾眉微蹙轻轻的说过一句,“殷相近来,似乎总是躲着陛下。”

耳畔响起自家师兄温软好听的嗓音,“陛下近来看见我,总是很火大的样子。”

便又忍不住苦笑,这算是闹的什麽?

简直就是冤孽。

作者有话要说:九点还有一章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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