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问心在自己房间里修炼,明天她就快要上场对战,她有些心烦。不是因为担心输赢。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少女睁眼卸势,双手搭在膝头上。也不知道隔壁的奚从霜怎么样了。横竖没办法静心修炼,翻身坐起,推门而出。她站在檐下,抬眼望去。隔壁就是奚从霜的房间,她今日灵力暴动,还在里面修炼平复伤势,没那么快出关。房内的奚从霜情况说不上太好。出了仙阁的每一刻起,天地间的灵力朝她涌来,钻入灵脉中。这些感觉不是不能忍,她向来擅长忍耐,忍着忍着倒是习惯了,最困扰她的事情就剩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的心魔。打伤屈长老,断灵剑,断长弓这几件事,奚从霜其实也分不清究竟是心魔作祟,还是她的本意。她的确厌恶屈长老,也的确是会对冒犯她的人做出惩戒的人。对于随时处于灵力溢出,没办法储存灵府中炼化灵力状态的修士来说,控制不好攻击力度再正常不过。这便是心魔的恐怖之处,以潜移默化,蛊惑的手段蒙蔽修士理智,坐下种种无法挽回之事。奚从霜内视灵府,内里全是裂痕,模样与奚从霜相似的元婴双手环抱自己身体,恍若石雕,浑身遍布裂痕。整个灵府如被烈阳暴晒的干涸河底,但在遍布裂痕河底之下,有一股涌动的暗流,深红近黑的颜色缓缓流动。那些是她深藏在灵府深处的魔族血脉,天生与灵力不相容互相抵抗的存在。两方力量此消彼长,在奚从霜体内互相抗衡,谁也没能压倒谁。人魔混血本就是悖逆人伦的存在,奚从霜没能在藏书房内找到任何关于人魔混血相关的记载,对自己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但是关于魔族的记载奚从霜看了一部分。魔族,本就是天生强大的存在,生来修炼速度神速,进阶快,修炼方式还百无禁忌,被雷劫劈死的数量远比人修多得多。若是当年大战时参与的魔族数量再多一点,还真没那么快取得胜利。奚从霜早已打算想办法收集更多魔族相关的记载,必要时候得去深渊走一趟。暂且放下这些不谈,还有一件事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今天的事情,真的是巧合吗?她正想着,窗外传来异动,有人惊动了奚从霜的防护阵法,被阵法攻击。苏问心穿梭在夜色深处,往苏氏住下的山头而去。有个问题她想亲自去问屈长老,从很久之前她就很想问。她很想知道,当年她还是婴孩的时候,究竟是被赤金鸟妖的养母偷走,还是被人故意丢掉的。苏问心和屈长老的相处不超过一年,和养母足足相处了十五年,她知道养母的胆量。养母不敢偷东西,更不敢去偷修仙世家的孩子。这次过来,她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不会对她说实话,但她还是想过来。算是她给苏氏的一次机会,但不会太影响最终结果,她记得捕杀养母的每一张脸,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这么想,她也这么来了,还是光明正大地来。今天的事情那么大,苏氏那边会乐意看她热闹的。之前她在飞仙宫费尽心机想逃,本来是想杀屈长老,再出发清风派前,她也动过这个念头。后来她彻底放下这个念头。因为人在清风派,人多眼杂,不好随便动手,这会拖累奚从霜。要是在外面就没有什么所谓,可尽情动手,就算被反杀也无畏,不枉对养母养育之恩。这就是苏问心不愿意拜奚从霜为师的原因,弑父的罪名,会连累奚从霜的名声。“你们屈长老不在?他不是本命灵剑被折断,得好好修养吗?”苏问心说。答话的苏氏弟子无言一瞬,用难言的目光看她。知道这父女两势如水火,跟仇人一般,没想到站在苏氏门前,她还是敢这么说。苏问心扑了个空,只好打道回府。临走前,她对回话的苏氏弟子说:“麻烦这位师姐了,我下次还会来的。”苏氏弟子:“……”要不还是别来了吧。屈长老今天吐了两口心头血,本命灵剑被奚少宫主折断,命去了大半。要是苏问心还来,随便说几句话又能给屈长老多吐几口血。那苏氏弟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去:“真是造孽啊……”苏问心沿着来时的路回去,这时候的她没想到她很快就能见到屈长老。只不过是在奚从霜窗前,他死了。紫原小筑聚集了不少修士,将里面闹得沸反盈天,都无一例外地警惕站在中间的青衫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