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随凰一把握住手中的小球:“方氏满门抄斩,方太傅赐鹤顶红,一大家子曝尸荒野,哪里还有坟?”“我看是将军贵人多忘事,忘了鸣凤山上埋着谁。”一时最快,叫大理寺少卿说出了压箱底的话。他有些后悔,又有些快意。天下都知道荀随凰是个贤徒,为了给方太傅求情不惜被陛下厌弃,从此无诏不得出永都。这么多年不得帝心,世人都说跟那次求情脱不开干系。荀随凰收了笑意,半晌,她哂笑一声:“山上那么多无名无姓,无人祭拜,荒草丛生的孤坟,你问我埋着谁,里面埋的就是无名无姓的尸体呗。”她有恃无恐,倒叫大理寺少卿气个倒仰,拂袖而去。“脾气真差,说两句话就生气。”荀随凰坐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背对着监牢门,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煞有介事的,起初让路过的狱卒认真去听,他不光自己听,还叫来了主簿也听。说不定平定侯有说梦话的习惯,把自己干的事情全给秃噜出来了。那他们就是立功了!结果两人仔仔细细拼凑那语焉不详的话,终于听明白了,全是“空腹吃冰会肚子痛”之类的废话。于是无人再理会这个嘴巴很硬的平定侯,各忙各的。忽然,床上的荀随凰听见动静,她坐起来说:“嘿鼠妹,玩不玩球?我看你肚子挺大,怕不是有孕。”说着,床上的人哑火了,因为门前站着一人,正看着床上逗老鼠的她。来人薄唇微动,眼下一点泪痣:“鼠妹?”荀随凰跟大理寺少卿都能撩闲,面对奚从霜倒是觉得有点压力,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下床跺脚吓走了鼠妹一家,走到门边:“你怎么来了?”奚从霜快速看一遍门内的人,手脚齐全,没有大碍:“早知道这样,我在伏州的时候说什么都要逼你干一把。”说完她也觉得是了,才进来不做乱臣贼子那点心旌摇曳瞬间化为泡影,落回了现实。荀随凰侧过脸,和奚从霜对视。奚从霜在她开口之前说:“我不会回冰州,更不会去药谷门前磕头求药,然后离你和永都远远的。”“……”想说的话都被说完了,荀随凰无言以对。奚从霜想起什么,她按在她颈后的力道微松:“你不信我?”“没有不信你。”时间紧迫,不容荀随凰儿女情长几句表衷心,“我不知道是怎么查出来的,代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只记得她是我从土匪窝谷堆后找到的人,无父无母的孤儿。”奚从霜反应很快:“因此缺了一段记忆?”荀随凰忧愁点头:“抄家发生那天,方府仆从正围着一具锦衣华服的尸体恸哭,逢人就说这是贪玩溺死的二小姐。”“那日情况混乱,没有仵作去检查那是否是真的二小姐,都当她死了,我那会顾不上很多,忙着为老师求情被陛下斥责在府中思过……”奚从霜重复了一遍一个词:“思过?”她嘴上说着思过,眼里写着当真?还真不觉得荀随凰能是坐以待毙的人,较真地说,荀随凰不知为何只在关于皇位的问题上逃避和抗拒。奚从霜不愿逼她,只当不知道。“……”荀随凰咳了一声,承认了,“是,我的确不在府上,我去鸣凤山上安葬老师,回来被人劫道,将计就计去了土匪窝打算把这帮人一锅端,却在谷堆后发现满脑袋是血的方二。”“府上那个溺死的二小姐不是她,她不知道怎么跑出方府,被贼人劫走,逃跑的路上碰上了我,她什么都不记得,我想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给她取了新名字,送她去伏州让她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