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锋走了之后,家里安静了不少。
王文娟头两天不习惯,早上五点半还是醒了,起来走到灶台边才想起来不用做早饭了。她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会儿,把水壶坐上,给自己和徐正良煮了两个鸡蛋。徐正良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粥盛好了。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到点就醒了。”
“慢慢就习惯了。”
王文娟坐下来喝了口粥,没有再说什么。徐正良吃完早饭,开车去了门市。
王文娟一个人在家待了一上午,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又把小锋的房间收拾了一下,把床单拆下来洗了,晾在院子里。
小锋每隔三四天打一次电话回来。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中午,电话打在门市上,小赵接起来喊一声“正良哥,小锋的电话”,徐正良接过去跟他说几句。
小锋说宿舍里有四个人,两个本地的,一个江西的,人都还好。课程排得紧,一周五天有课,周末有时候要去实验室。
徐正良问他“钱够不够”,他说“够”。徐正良说“不够跟我说”,他说“知道了”。电话挂了,徐正良把话筒放回去,在柜台边坐一下,继续翻账本。
王文娟接电话的时候问得细一些,问小锋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被子够不够暖、跟同学处得怎么样。小锋一一答了,她听完把话筒递给徐正良。等电话挂了,她跟徐正良说“他说食堂菜还行”,徐正良说“那就行”。
有一天电话是小锋晚上打来的,说学校要开运动会,他报了个五千米长跑。王文娟一听就急了,说你初中那会儿跑跑还行,现在大学里跑五千米,别把身体跑坏了。小锋说“没事,我平时也跑”,王文娟还想说什么,徐正良把电话接过去。
“你想跑就跑,别硬撑。跑不动就走,走完也行。”
“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文娟在旁边说“五千米太远了”,徐正良说“他自己有数,让他跑”。王文娟没有再争。
九月底,门市那边城东新区的工地又开工了,孙采购打电话来要了第一批瓷砖和油漆。小赵把货备好,正国跑了两趟送过去。
水泥还是稳在每月四十吨左右,五金那边花洒和开关走得好,小周又去了一趟温州,进了一批新款。小赵跟徐正良说“这个月流水跟上个月差不多”,徐正良说“稳着就行”。
运输队那边,丽水线九月跑了三趟,小陈跟正明说老周那边货量稳着,下个月可能还是三趟。正刚管着本地线,供销社的货和杨汛桥的线都没断,老解放隔天跑一趟,正国跑石子短途和供销社。
正明把九月份的账拢了一遍,跟徐正良说“这个月能平,比去年同期好多了”。徐正良说“能平就行,明年再说”。
志兴那边,秋装开始走了。他进了两批外套和薄毛衣,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李芳把门口的模特换成了穿外套的搭配,旁边放了一条围巾。有个老客户一次买了两件外套,说“你这边比商场便宜,质量也不差”。志兴开了票收了钱,把货装进纸袋里递过去,回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十月的一个周末,徐正良开车去了一趟石料厂。正明正在院子里跟正刚对出车记录,见他进来把本子合上。正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九月份的账看了一遍。
“正明哥,今年到九月底,运输队比去年同期少亏了不少?”
“少亏了不少。丽水线三趟稳着,本地线那边供销社和杨汛桥也稳着。到年底应该能打平。”
“能打平就行。明年应该能开始往回赚。”
正明把账本收进抽屉里。正良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丽水线、供销社、杨汛桥、石子短途,四行日期排得整整齐齐。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出了门。
从石料厂出来,徐正良开车去了批发市场。王文娟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客户说话,小吴在旁边开票。客户走了之后,王文娟看见他进来,把单据放下。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这个月怎么样?”
“比上个月好一些。秋装走了几批,老客户拿货的量比之前大了,新客户也多了两个。小吴把货架重新理了一遍,按品类分开摆,客户进来好找。”
“小吴呢?”
“在仓库那边清点新到的货。他最近干得好,上个月又给他加了工资。他说想把货架再扩一排,把童装的品种加几个。我让他自己看着办。”
徐正良在摊位里走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衣服。男装、女装、童装分了三排,每排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开,标签都是新的。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多待,开车走了。
过了几天,志兴来门市坐了一趟。他进门的时候徐正良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见他进来把账本合上。
“姐夫,我那个杭州的朋友回话了。他说钱江新城那边现在确实在动,规划是以后的新中心,市政府要搬过去。不过现在那边还是一片工地,房子还没怎么建起来。他说如果要买,还得再等两年,等配套起来了再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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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帮我盯着,有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好。对了,小锋在杭州怎么样?”
“还行。前几天打电话说学校开运动会,他报了个长跑。”
“这孩子有劲。”志兴坐了一会儿,把水果放在桌上走了。
傍晚回到家,王文娟正在灶台边做饭。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来。
“今天去石料厂和批发摊了。运输队九月份能平了,批发摊这个月也比上个月好。门市那边城东新区工地又开工了,孙采购要了一批瓷砖和油漆,小赵已经安排送过去了。”
“志兴今天来门市了,说他那个杭州的朋友回了话。钱江新城那边确实在动,规划是以后的新中心。不过现在还是工地,得再等两年。”
“那就再等等。”
“嗯。不急。”
王文娟把菜端过来坐下。“小锋说学校要开运动会,他报了个长跑。”
“我知道了。让他跑,别硬撑就行。”
王文娟没有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徐正良坐在桌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门市稳着,运输队打平了,批发摊在回暖,志兴那边也在走。小锋在杭州念书,每隔几天打个电话回来,一切都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天还没有全黑,院墙外面的路灯刚亮起来,光线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青果子又大了一圈,快红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