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石料厂开了门。
正明早上到了之后把办公室的炉子生上,把桌面擦了一遍,把墙上的排班表看了一遍。
小陈跑隔壁镇的短途,正国跑供销社的货,老解放跑杨汛桥,剩下那台东风停在车棚下面备着。
丽水线已经快三个月没有来电话了,那条线是正明最早跑的外地线,以前一个月两趟,后来变成一趟,再后来就没有动静了。
正明把排班表上丽水线那一行留着没划掉,就那么空在那里。
正国出车的时候,正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院子。正国那台小货车从车棚里倒出来,正刚站在旁边打手势,等他拐上大路才转身回来。
正明坐回桌前,把炉子上的水壶提起来倒了一杯水,还没喝,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正良运输队吗?我是丽水那边老周,以前找你拉过货的。”
正明握着话筒停了一下。丽水老周,他想起来了,以前跑丽水线的时候,对方是一个建材市场的仓库管理员,每个月固定发两趟货,运费一趟一结,从不拖欠。
后来丽水线停了,正明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暂时不跑了。老周说“行,后面有货再找你”。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周师傅,你好。有货要跑?”
“有。我这边现在换了个老板,建材市场重新开了。以前那条线你还跑不跑?一个月两趟,跟以前一样,运费还能按原来的走。”
正明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他靠在桌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月两趟,跟以前一样,运费按原来的走——以前丽水线的运费是跑一趟三百多,一个月两趟就是六百多。六百多块,够把运输队这个月的油费和司机工资再填上一截。
“跑。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初吧。我这边先跟老板报一下,确定了给你打电话。你先准备好车就行。”
“行。你到时候打我办公室电话,我安排车过去。”
“好。那我先挂了,回头联系。”
正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冒着热气,壶盖边缘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他把水倒进杯子里,端着杯子在桌前坐了一阵,然后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正刚正在车棚底下检查老解放的轮胎,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正明哥,怎么了?”
“丽水那边来电话了。老周打来的,说建材市场重新开了,要重新跑那条线。一个月两趟,运费按原来的走。”
正刚把手里的扳手放下来。“丽水线要恢复了?”
“还不一定。他说先跟老板报一下,确定了再给我打电话。但这是个信号,说明那边开始动了。”
正刚把扳手从地上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那老解放这边还跑不跑杨汛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