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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冬装来了（第1页）

秋装走了最后一批之后，王志兴去了一趟绍兴。

这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带秋装，后座上捆着四个大纸箱，全是冬装。

厚外套、棉服、加绒裤子、羊毛围巾，货比秋装重了一倍，捆绳子的时候他使了不少力气才勒紧。

货到的那天下午，他和李芳两个人蹲在仓库门口拆箱。

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开，挂上衣架，李芳接手以后在边上一排排理好，每一件挂上去之前先翻一遍，看看有没有线头没剪干净，有的话剪刀剪掉再挂。

王志兴在柜台边把进货单打开，一边过货一边在单子上打勾，确认数量没有差错。两个人各做各的，话不多，但干起来比一个人快了不少。

冬装挂上货架之后，样板间的灯带调整了角度。厚外套反光比秋装厉害，李芳试了三个角度才找到一个不刺眼、不反光、又能把面料纹理照清楚的位置。

她蹲在地上拧螺丝的时候，王志兴站在门口看效果，指挥她往左调了半圈，又往右调了一点点，等他说“好了”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一批冬装上架的头几天，进店的人比秋装那阵还多。天彻底冷了，街上的人都穿着厚衣服缩着脖子走路，路过亮着灯的店门口会下意识往里看一眼。

王志兴的店门口那排冬装样品挂得显眼，厚外套、围巾、手套搭配在一起，颜色也有层次，路过的人多看一眼就可能多站两秒，多站两秒就可能推门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件墨绿色的棉服，推门走了进来。

他翻了翻领口的标签，问了价格，又摸了摸面料厚度，试穿了一下，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就付了钱，全程没有超过十五分钟。他走了之后王志兴把账本翻开，在日期下面记了一笔。

下午一个女客人来买羊毛围巾，挑了三条，说一条自己戴，两条送人。她挑了很久，把每种颜色的围巾都拿下来试了一遍，最后选了深灰、暗红和米白三色。

付钱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你们这边还有别的款式吗”，李芳带她到样板间旁边的架子前面看了另外几款，又加了一条格纹的，她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有买格纹的，只拿了她已经选好的三条。

冬装卖得不错，每天都有两三个人进店。秋装回本的势头延续到了冬装，单价更高，利润也更好。

那天傍晚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王志兴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从进货日期开始翻到当天，把每一笔进账和出账都过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锁好，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里。

他轻轻把抽屉推回去，再拉了一下确认锁紧了，然后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李芳从仓库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他的样子问了一句：“你算完账了？”

“算完了。”

“怎么样？”

“冬装卖完这一批，这个店就彻底站住了。”

“那当然，这个店本来就是要站住的。”李芳在柜台边坐下来，把围裙解开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昨天算了算了进货、房租、水电加到一起，从开业到现在，你这个店的本钱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秋装走完的时候还差一点，冬装这几天填上了。”李芳说完也没有多兴奋，只是把围裙放好，“接下来赚的都是自己的了。”

王志兴没有接话，看着门口的光线斜斜地铺在地面上，货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台阶的边缘才断开。

冬装的货架比秋装满了将近一倍，件与件之间的间隔更紧密，颜色也更深沉，不像秋装那样还有几处露着白墙，现在整面货架都挂满了，没有一处空位。

第二天下午，徐正良过来了。他骑自行车路过城南这条街，看见志兴店门口那排冬装挂得整齐，拐弯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推车进店，先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那排货架上露出来的衣领和围巾的边角，然后才把车支好推门进来。

“姐夫，你来了。”王志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你看一下冬装，我刚上的。”

徐正良在店里走了一圈，从男装区走到女装区，又走到样板间前面停下，看了看那排厚外套的陈列方式。

他停在一件墨绿色的棉服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面料，又翻了一下领口的走线，但什么也没有说，走回柜台前面站住了。

“冬装这批货比秋装好。”

“天冷了，厚衣服走得多。秋装那时候还有人嫌厚了，现在都嫌薄了。”

徐正良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四处扫了一眼，看见货架上的货、挂满冬装的架子、门口整齐的陈列台和收银台上码放的纸袋。他收回目光，看见桌上放着一杯水，是王志兴倒的，杯口已经没有热气了，像是放了一阵没人动。

“这个店开到现在，快半年了？”徐正良问。

“五个多月了。”

徐正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帘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冬装走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明年开春再说。先把这个冬天过完。”

“那开春之后呢？”

“开春之后，李芳说想在城北再开一家。”

“那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志兴站在柜台后面，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合着的账本上，没有再抬头。他没有说“等我有钱了再说”或者“等这边稳了再看”，他只是说“想好了”，语气跟他说“站住了”一样平静。

徐正良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问钱够不够、位置定没定这些，推着车走到街上，跨上去骑走了。

他骑了一段之后放慢了速度，在路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家店铺的方向，门帘垂着，从外面看过去看不出里面有多少货，但货架上确实比以前满。

他转回头，蹬了两脚，继续往前骑，经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没有停，一直骑到了石料厂那边。

王志兴站在门口看着徐正良的背影消失，转身回了店里。

李芳从仓库出来问他：“姐夫说什么了？”他说：“没说什么。过来看看。”李芳没有再问，继续把新到的冬装整理好挂上衣架，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多余的话。

外面天快黑了，店里灯还亮着，冬装挂在架子上，整整齐齐的，一眼看过去比开业那天充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