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连设备都是租的,租期到了就拉走了。你是来找那个陈老板的?”
“你怎么知道是陈老板?”
“来问的人多了。你是第三个了。他欠了不少人的钱,不光你一个。”
徐正良没有接话,把烟抽完,用拇指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面的烟灰缸里。“那这个工地还能开工吗?”
“开不了。地是租的,施工队也走了,没人接手。”
徐正良说了声谢谢,推着自行车走了。
他骑上车去了名片上的公司地址。那个地址在县城边上的一个院子里,他以前没有去过,只知道大概位置。
骑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院子不大,一排平房,墙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建业工程公司”六个字,字是手写的,漆已经掉了一半,剩下几个字还勉强能认出来,笔画之间有裂纹,铁皮边角卷了起来。
门关着,上了锁。锁是普通的挂锁,比工地那把新一些,锁梁上有一道白印子,像是刚被撬过的,旁边的锁槽边缘有些毛糙。
铁皮牌子旁边贴了一张白纸,写着“招租”两个字。徐正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旁边住家的窗户开着,走过去敲了一下窗框。一个老太太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来。“你找谁?”
“请问这间房子什么时候开始招租的?”
老太太想了一下。“得有两个月了吧。之前租给一个做工程的,住了半年多就跑了,还欠了三个月房租没给。你把包背在肩膀上,你说这什么人啊,说走就走了,租金不给,钥匙也不还。”
“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就过了年没多长时间,大概三四月份吧。有一天晚上收拾东西走了,第二天我们才发现屋里空了,还留了一堆破烂货。”
徐正良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推着自行车走出了院子。他没有再看那块铁皮牌子,骑上车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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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骑得不快,在路边停了一次车,下来推着走了十几步,然后把车重新锁好,继续骑。他回到门市的时候小赵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出货单,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开口问。
徐正良把自行车支好,走进柜台里面。他拉开抽屉,把合同从里面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然后坐在椅子上,把合同摊开,低头看了一会儿上面的签名和印章。小赵站在柜台外面,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柜台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在头顶亮着,照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合同,纸张的边角微微翘起来。
“工地上的人早走了。公司那个地址也是租的,人三四月份就搬了。”
小赵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那他欠咱们的钱……”
“欠着。”
徐正良把合同翻到付款方式那一页,目光在上面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三个月内结清”这几个字印在纸上,铅印的,没有改过,没有涂抹过。
他现在再看这几个字,当初签的时候觉得“三个月内”是个时间范围,现在再看,只剩空白。他把合同重新合上,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没有锁,他也没有上锁。
小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两个人隔着一排货架和一个柜台,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过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客户,小周今天休息,仓库那边安安静静的。
风吹动门帘,又垂下去。过了一会儿徐正良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街上。街上有人在搬货,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跟往常一样。
他转回身,对柜台的方向说了一句:“先放着。”
小赵点了下头,没有问放多久。徐正良走了之后,小赵回到柜台后面,把抽屉拉开一道缝,看了一眼那份合同露出来的一角,确认它还在里面,然后把抽屉关上,拿过抹布去擦货架上已经干净的瓷砖样品,一下一下地擦着,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