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你过几天再打吧。”
电话挂断了。小赵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手指比平时重了一些,座机的听筒磕在机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在柜台后面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蹲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上,烟点着了之后他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散开,灰白色的烟气慢慢往上飘,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在门槛上蹲了大概十分钟,抽完了一根烟,烟头放在脚边没有踩灭。
徐正良傍晚来的时候,小赵还蹲在门槛上。烟已经抽完了,脚边放了两截烟头,一截短的踩过了,另一截还完整地搁在水泥地上。他看见徐正良进来,站起来把两个烟头都踩灭了。
“正良哥,今天又打了。那边说陈老板还没回来,让过几天再打。”
“还是同一个人接的?”
“同一个。说话跟上次差不多,不耐烦了。好像嫌我打得太勤。”
徐正良没有说话,在柜台边坐下来。他把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小赵站在门口,两个人隔着半个门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光线照在账本的封面上,也照着旁边那把孤零零的钥匙,金属表面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过了一会儿徐正良站起来,把陈建国第一次留的那张名片从抽屉里拿了出来。名片上的地址写的是县城往南的方向,他看了一遍,把名片折好放进口袋里。
“后天我去一趟那个地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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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良哥,那个地址你不是以前去过吗?说工地在施工的。”
“再去一次。”
第三天上午,徐正良骑自行车去了城南方向,沿着上次走过的路往南骑。路上他经过了一段上坡路,换到低档蹬过去,过了坡顶之后车速提上来。到了那片空地,他把车停在路边。
挡板还在,但铁皮门锁着。门的合页上挂着一把新锁,锁鼻子是新的,钥匙孔周围没有磨损的痕迹。他透过门缝往里看,工地上空荡荡的。
搅拌机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停了,旁边的水泥袋码在原地,边角蒙了一层灰。几袋的封口线散了,水泥灰洒了一地,被风吹过之后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地面上有几道车轮碾过的印子,看痕迹也是好多天前留下的,印子边缘已经被风吹平了,跟旁边的尘土混在了一起。
没有人走动,没有机器声,连鸟叫都没有。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十分钟,把门缝里能看到的所有细节都看了一遍,从搅拌机的出料口到墙角堆着的几根钢管,从铁皮挡板上的锈迹到地面上一块干透了的泥浆痕迹。
然后骑上自行车往回走了。一路上他骑得不快,把心里那几件零零碎碎的线索串了起来,合在一起看。
回到门市的时候小赵正在整理货架,见他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正良哥,那边怎么样?”
“工地停了。”
“停了?”
“停了。人不在,设备不动,锁换了。”
小赵站在货架旁边没有说话,把手里那卷标签纸放下,走到柜台前面。
过了一会儿他把合同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又把货款那一栏的总额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了。
两个人隔着柜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徐正良先开了口:“合同先放着,电话不用打了。”
小赵把合同放回抽屉里,关上,没有锁。徐正良把那沓合同和名片一起锁进了抽屉里,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没有挂回钩子上,而是攥在掌心里。
他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放进了口袋深处。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折成两折,放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