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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签字（第1页）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陈建国派来的人到了门市。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一件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进门之后没有多看货架，径直走到柜台前面。“你好，陈老板让我来的，签合同。”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放在柜台上，“合同已经拟好了，您过目一下。”

小赵接过合同翻了一遍，又递给徐正良。徐正良靠在柜台边，把三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合同上写了双方名称、货物规格、数量、单价、总金额、交货时间、付款方式。付款方式那一栏写着“货到后三个月内结清”，用钢笔写的，字迹端正。

甲方一栏已经签了“陈建国”三个字，盖了一个红色印章，印文清晰，是“建业工程公司”的章。

徐正良看完了，把合同放在柜台上。“陈老板今天没过来？”

“陈老板在工地上走不开，让我来办。这边签完，货装上，工地那边等着用。”

徐正良把合同又翻了一遍，目光在那行“三个月内结清”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乙方一栏签了字。他把笔帽扣上，合同递给小赵。“小赵，你去把出车单开出来，按清单上的规格装车。”

小赵接过合同，看了一眼徐正良。“正良哥，第一批货量不小，要不要分批走？”

“不用分批。一次装完，省得来回跑。”徐正良转头对那个年轻人说，“货今天下午就能发，你回去跟陈老板说一声，到了工地那边有人接就行。”

“有人接。我回去就通知。”年轻人把合同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货到了工地那边会有人签收的。”

他转身走了出去，公文包的提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小赵拿着合同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去开单子。“正良哥，这合同……是不是太简单了？付款方式就写了‘三个月内结清’，没写具体哪天。万一到时候那边拖，我们也没办法。”

“三个月内，那就是三个月之内都算。他心里有数就行。”

“那要是三个月到了，他不结呢？”

徐正良看了小赵一眼。“我去看过工地，确实在施工，不是假的。他要是想赖账，犯不着先铺这么大一个摊子。”

小赵没有再追问，把合同收进抽屉里，转身去开出货单了。徐正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小赵的背影，又想起了刚才合同上那行字。

“三个月内结清”——确实没有具体日期。但他昨天去看了工地，确实施工了，也有人进进出出。钱建军也说了认识这个人，虽然没说是朋友，但至少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下午两点，第一批货装车了。小张开着那台东风，后厢板里码着四十吨水泥和十五吨钢筋，货物装好之后用油布盖严实了，绳子捆了三道。

正明检查了一遍车厢，确认货物固定好了，走到驾驶室旁边跟小张说了一句：“送到之后让那边签个收条，带回来。”

“行。”小张发动了车，挂挡，车从石料厂院子里开了出去。

徐正良站在门市门口看着车开出院子，拐上大路，车尾灯在下午的阳光里亮了一下，然后加速往城南方向去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门市。

傍晚小张开着车回来了。他把车停进车棚，熄火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张收条走进办公室。“正良哥，货送到了。那边有人接的，说是陈老板的工地负责人。他验了货，说没问题，签了字。”

徐正良接过收条看了一遍。收条上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货已收”三个字，下面签了一个名字，姓刘，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认真签的还是随便划拉了几笔。

收货单位那栏盖了一个章，印文颜色浅，只能看出“建业”两个字，剩下的糊成了一团。他又看了一遍，把收条夹进合同里。“行。你辛苦了。”

小张出去了。

徐正良坐在办公室桌前，把合同和收条并排放在面前，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合同上那行字，又看了看收条上那个模糊的章印。他把两样东西收进抽屉里，锁好。

三天后，陈建国那边又来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小赵，他喊了一声“正良哥，陈老板的电话”，把话筒递了过来。徐正良接起电话，陈建国在那边说：“徐老板，第一批货到了，质量没问题，工地上已经开始用了。第二批货能不能下周送过来？量比第一批少一些，但也是急用的。”

“第二批的清单你发过来，我这边备货。”

“行，我让人送过去。”陈建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徐老板，你放心，货款的事我这边心里有数。等第一批和第二批的货都用完了，我统一结给你。”

“行。你按清单走就行。”

挂了电话，徐正良站在柜台旁边没有马上走开。他手里握着话筒，又放回座机上，然后在柜台边坐了下来。

第二批货的清单第二天送到了。徐正良把清单看了一遍，确认规格和数量没有问题，然后交给小赵安排装车。小赵接过清单的时候多问了一句：“正良哥，第二批货还按之前的账期走？”

“一样。”

“那第三批呢？”

“第三批等第二批送完再说。”

小赵没有再问，拿着清单去安排装车了。徐正良站在柜台后面，把陈建国第一次拿来的那张清单和第二次拿来的那张叠在一起，夹进了合同文件夹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文件夹的书脊上，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小赵在门口喊了一声“正良哥，第二批货装好了，要不要今天送”，他回过神来，说了一句“送”，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台车从院子里开出去，车斗里的油布在风里微微鼓动，拐过街角，又消失在了城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