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兴开业快三个月了。
正良注意到,钱建军来门市坐过那一趟之后,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偶尔在街上碰见,远远地点个头,车也没停就过去了。
正良也没再去华兴,两家店各做各的生意,像两条平行的线,不交叉也不靠近。
但正良心里清楚,钱建军不是那种“坐一坐就完了”的人。他那天来的时候问的那些话——县城这几年有没有新工地、政府那边有什么动静、路上跑的大车比以前多了还是少了——正良当时没多想,但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问题不像是随口闲聊,更像是有人在摸一个地方的底。正良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把那天钱建军问的话在心里记着,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小赵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捂住话筒喊了一声:“正良哥,城南钱老板的电话。”
正良正在里面整理货架,听见小赵喊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小赵把话筒递给他,正良接过来,站在柜台边上。
“徐老板,我钱建军。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你方便的话,这两天抽个时间到我这边来一趟。”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一趟就知道了,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正良沉默了两秒。“明天下午行不行?”
“行。明天下午两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小赵在旁边问:“正良哥,钱老板说什么了?”
“没说。让我过去一趟。”正良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明天下午我去看看。”
当天晚上正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钱建军电话里的语气回忆了一遍。不着急,也不紧迫。
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像出了什么急事。那是什么呢?他想了半天没有答案,进屋里睡下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正良骑车到了华兴门口。桑塔纳停在门口,他锁了车推门进去。店员已经认识他了,指了一下里面的方向:“钱老板在办公室等您。”
正良走过去,办公室门开着,钱建军正坐在桌前翻一本账册。看见正良进来,把账册合上放在一旁,站起来迎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茶已经泡好了。”
正良在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两杯茶,是刚泡的,杯口还冒着热气,茶叶在水里慢慢往下沉。钱建军把其中一杯往正良面前推了推。
“徐老板,上次我去你那边,问了一些县城的事。我跟你实话实说,我不是随便问问的。我在找机会。”
“什么机会?”
“县城新区那边,有个安置房项目,你有没有听说?”钱建军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放下,捧在手里。“政府主导的,安置县城拆迁户的住宅,规模不小。我听人说,项目已经在规划了,材料采购的事快定了。政府倾向于本地供应商。”
“这个项目我盯了几个月了,该打点的都打点了,消息应该是准的。”
正良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这个项目的体量不小,光瓷砖和卫浴这一块就够我那边跑半年。但只做瓷砖卫浴,剩下的品类就被人拿走了。我吃不下全部的货,也不想让别人捡便宜。”
“你那边做水泥钢筋做了好几年了,工地上的路数你比我熟。如果这个项目咱们合作,你做水泥和钢筋这块,我做瓷砖和卫浴,一起拿下来。各自的货各自供,各结各的账,项目整体两个人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