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去跑一趟,把账记清楚。回来之后再说。”
正明当天晚上就把车检查了一遍。他把油箱加满,查了轮胎的气压和刹车片的厚度,又在工具箱里放了一把手电筒和一卷备用绳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开车出了门。油箱盖拧紧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汽油味,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才拉开车门。
到第三天才回来。车开进院子的时候是下午,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挡风玻璃上有几处干了的虫尸,被雨刷刮过留下了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正明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坐在车棚下面的台阶上歇了好一会儿。小陈听见动静从休息室出来,递了一缸子水给他,正明接过去喝了半杯,然后缓过劲来。
正明把跑了一趟的明细列了一张单子——路线怎么走的、哪个路段收费多少、途中有几个加油站、哪个旅馆便宜干净、来回总共多少公里、花了多少钱。每一项都写清楚了,算到最后,得出一个确切的净赚数字。
他把单子拿去办公室给徐正良看,徐正良接过去扫了一眼,又看了一遍明细,然后放下了。
“跑一趟净赚三百多,一个月两趟六百多。”正明坐在桌子对面,“比以前远线多不少,值得跑。”
“这条路的路况怎么样?”
“绍兴到福州这一路,大部分路段都是省道,路面可以。进出福建那一段有点山路,弯道不少,但跟温州线差不多的程度。小陈开过温州线,这条路他能跑。”
“过路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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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了,回来写在单子上了。出省那一站贵一点,其他段都在正常范围。”
徐正良把那张单子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隔了一会儿才放回桌上。“正明哥,跑远线的利润我认。但我是做生意的,先想好了怎么兜底,再想怎么赚钱。”
“你的意思是?”
“福州线可以跑,但头三个月得按我说的来。两个人一台车,轮流开。小陈主驾,你或者小王跟车。夜里不赶路,住店休息。安全比钱重要。”
正明迟疑了一下,对上徐正良的视线,停顿片刻才开口。“两个人一台车成本就上去了,不划算。一趟净赚三百多,两个人分完就剩两百多了。”
“先跑顺了再说。跑顺了以后可以考虑单人跑,但头三个月我不放心。”
正明没有再争。他把那张单子折起来放回口袋里,说:“行。头三个月我跟车。小陈主驾,我跟副驾。跑熟了再说。”
“什么时候出发?”
“货已经联系好了。绍兴那边有一批瓷砖,后天装车,大后天凌晨走。”
“那后天早上我到石料厂来。”
“你不用来。”正明站起来,“你来了也帮不上忙。跑完回来我跟你汇报就行。”
徐正良没有坚持。正明转身出了办公室,去车棚那边找小陈说跑了趟福州的情况。
徐正良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见正明站在车头旁边比划着路线,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正明俯身在车头的引擎盖上用手掌抹了一下上面的灰。小陈点了点头,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右前轮的胎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午徐正良从石料厂出来,骑车经过城西大路的时候没有往新门市那边拐,直接回了家。
他在楼下锁自行车的时候,把正明那张单子上面的数字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总数,跟正明说的对得上。他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的地方,才把锁扣好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正明把这趟远线的安排正式排进了运输队的出车记录里。小陈在出发前一晚把车子的机油和冷却液都检查了一遍,确认车况正常。
凌晨的天还是黑的,街道两侧的屋脊轮廓由深灰慢慢变浅,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他从石料厂大门开出去的时候,车头灯照亮了前面一段柏油路,车尾扬起的尘土在晨曦中泛着浅金。正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路线图展开又折了起来,压在仪表盘边上。
正明跟车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