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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找周为民（第1页）

隔了一天，徐正良先给周为民打了个电话。

他站在堂屋的桌子旁边，把话筒拿起来搁在肩窝上，拨了号。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你好，计经委。”是周为民的声音。。

“周主任，我是徐正良，想来你这边坐坐，看你有没有时间。”徐正良握着话筒，站直了。

“正良啊，我下午有空，你两点半以后过来就行。我下午没有会，坐多久都行。”

“行。那我两点半到。”

挂了电话，徐正良把话筒搁回去，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桌上的一张纸条吹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是一张旧货单，边角已经卷了，他拿茶杯压住边角。

下午两点他骑车出了门。太阳还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白晃晃的，路面上铺着一层夏天的余热。从家里到计经委骑了十几分钟，路上经过东街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电线杆上贴的拆迁公告。公告还在，纸边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来，角落的浆糊已经干了，边缘有一点翘起。他看了一眼又继续骑。

计经委在县城东头，一栋三层旧楼，灰色水刷石墙面被太阳晒得发白。他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电线杆上，在门卫室报了名字。门卫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徐正良来了”，然后挂了。

“上去吧，三楼右手边第二间。”

楼道里铺着水磨石地面，踩上去有点滑，光线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墙壁刷的白灰已经泛了黄，每隔几米挂着一块门牌，“办公室”“综合科”“档案室”，牌子是白底黑字的长方形铁牌，用螺丝固定在墙上，有的牌子已经歪了。

三楼右手边第二间的门开着。门框上钉着一块铁牌，印着“主任办公室”四个字，字的凹槽里落了一层薄灰。周为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正良，进来坐。好几年没见你过来了。”

徐正良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要不是有事，我也不好意思来打扰你。”

“说这话就见外了。”周为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我听说门市开了好几年了，运输队也搞起来了，规模不小了。”

“还行，稳着走。就是最近遇到个事，得找你参谋参谋。”徐正良把东街拆迁、门市需要搬走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到自己在城西看到的那处废弃厂房。“那个厂我去看了两回，厂房虽然破，但结构还结实，院子也大，比现在的门市大好几倍。我想把它盘下来做新门市，但政策上的事我不清楚，怕买下来惹麻烦。”

周为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腿上。“那个机械厂我知道。以前是做农机配件的，经营不善关了几年了。设备被债主拉走抵了债，工人也分流了，就剩厂房和地皮在工业局手里，一直想处理掉。你想买下来做门市？”

“有这个想法。但我不清楚政策上允不允许个人买，买了之后会不会有后患。你是管这块的，政策你比我清楚。”

周为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从柜子里取了两只玻璃杯，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徐正良面前的茶几上，一杯端回自己桌边。

“正良，今年七月份国务院出了个文件，《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周为民坐下来，把杯盖揭开又盖上，“这个条例明确规定了企业有权以留用资金、实物、土地使用权等向其他企业投资、购买和持有股份。你这个情况虽然是个体经营，但购买闲置厂房这块，政策口子已经开了。”

“那就是说可以买？”

“可以买。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买的是什么。”周为民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你买的是‘闲置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不是‘工厂经营权’。这两者在法律上性质完全不同。买经营权，你要承接工厂的债务、职工安置、设备这些东西。但你买闲置资产，只买地皮和房子。厂房已经停产多年了，设备已经拆走了，工人早就分流了，工厂的债务跟这块地皮没有关系。工业局现在处置的是闲置资产，不是出售企业。工业局的职能就是管理和处置县属企业的闲置资产，他们有这个权限。”

“那手续上怎么走？”

“你先找工业局，跟他们谈价格、谈条件。谈妥了之后，他们会出转让批复，然后到计经委备案，再到土地管理部门办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周为民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个名字和电话，撕下来递给他，“工业局那边管这块的是老张，资产科科长。你去找他，就说我让你来的。他是具体经办的人，找他比找局长更快，文件怎么批、需要什么材料，他手上都有数。”

徐正良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那我是直接过去找张科长吗？”

“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周为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号，等了一下，对着话筒说，“老张，是我。我有个朋友，做建材生意的，姓徐。他看上了你们工业局手上那个机械厂的闲置厂房。这两天他会去找你谈，你帮忙接待一下，把政策跟他讲清楚。”他停了一下，“按规矩办就行。”

挂了电话，周为民放下话筒。“老张这个人办事规矩，不卡人，但也不乱来。你去了之后把需求说清楚，他会告诉你需要哪些材料、走哪些流程。价格方面也会跟你明说，能谈就谈，谈不拢他也不会跟你绕。”

“多谢了。要不是你指点，我连从哪儿入手都不知道。”

“你做事我一直放心，稳稳当当的，不冒进。”周为民站起来，“对了，有个事你得问清楚。就是那个厂的土地性质，是划拨还是出让。划拨地转给个人，手续上要多费一道，你心里有个准备。”

“好嘞，要不是你提点，我是两眼一抹黑啊。”

徐正良站起来，把外套扣子扣好。周为民送到门口，在门框边靠着。“正良，买厂房的不是小数目，算清楚了再下手。”

“好的，周主任。”

徐正良下了楼。楼梯拐角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门牌轻轻晃了一下。他推着自行车出了计经委大院，在门口站了一下，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他没有直接回家，先沿着城西那条大路骑了一段。

路上车不多，路边有几个工人在修人行道，铁锹碰到石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经过那扇铁门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看了一眼——铁门还是老样子，半掩着，门缝里露出的荒草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黄色，有几株高的已经快齐腰了。他收回了目光，蹬了两脚继续往前骑。

事情已经开了头，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完。后天先来拿土地性质的核查结果，然后去找老张谈价。他骑过路口拐了个弯，往家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