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丹鸣从小爱看书,家里也有很多藏书,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书是繁体古籍。加上穗城这边能收到维岛的电视信号,闻丹鸣从小也没少看港片。所以认繁体字,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写起来一不小心还是容易漏出几个简体字来。
蒲载吾倒是没产生什么怀疑,本来维岛这边更重英文教育,中文能写出来已经算很不错了,而且维岛人比较喜欢写方言字,本身就是异写字和正统汉字并存的。
蒲载吾改稿,改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刚刚那首词是词人借自己的直率正直,讽刺某些人对什么事情都只会说好的和稀泥态度。
衰女包这是话里有话!
蒲载吾抬头欲要瞪眼,屋里却哪里还有闻丹鸣的身影!闻丹鸣早就溜出门去了,还贴心地给他关上了房门!
蒲载吾失笑摇头,继而忍不住把闻丹鸣的文稿再读了一遍。
嘿嘿!衣钵有后咯!
而闻丹鸣刚出去,脚下就是一顿,她看到了原主的母亲闻英声在和沈青说话。
沈青正在汇报闻丹鸣的情况:“闻姨你放心啦,今天丹丹一放学,我就在学校门口堵住她了,我亲自盯着她吃的饭!保证她回去不会自己煮饭了。”
“那就好了,我就放心了。”
两人说着,就看到了从总编室里出来的闻丹鸣。
闻英声一看到她,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间编辑室是真的非常小,闻英声一伸手就揽过了她,又是摸摸她的脸蛋,又是给她理理衣服,又是问她晚饭吃饱没有。
闻丹鸣并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一时竟僵在原地,只会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
活像一个安装了智能ai系统的人形机器人。
本以为闻英声问几句就完事了,谁知道闻英声撸自己像是撸上瘾了,闻丹鸣忙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她看向沈青:“李叔他……”
沈青神色一黯,摇了摇头。
闻英声说:“算啦,人各有志,他有更好的去处,咱们也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那新闻部这边怎么办?”闻丹鸣担忧地问。新闻部就剩下2个记者了,就算每个人24小时不休息,也凑不出来一份报纸所需要的新闻吧。
难不成《闻报》明天就会倒闭?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闻英声却笑了笑:“这个不用担心,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也有人少的打法。少一个人,我们还更轻松。”
闻丹鸣怀疑闻英声又要把她当小孩子糊弄,正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就听闻英声说:
“两个人就不用出去跑新闻了,一个人晚间新闻的时候找一家能看电视的茶餐厅,一边吃饭一边抄,抄够一页算数。另一个人就打开收音机,翻译一下国外的广播。反正我们是第二天早上才出纸,来得及的。”
闻丹鸣目瞪口呆:“这样都行?!”
“怎么不行?”闻英声洒脱地笑笑,“以前我们刚开始办报纸的时候,没钱请记者,拢共就我们3个人,我1个人负责新闻,当时我就是这么干的。不也好好地把《闻报》办下来了吗?”
闻英声说着掐掐女儿的脸蛋:“你呀,就别担心啦,天塌不下来。”
然后她又拍拍沈青的肩膀:“咱们还没到绝路,放心啦。”
闻丹鸣不知道她是真的自信能度过危机,还是想要安慰两个孩子,但是很显然,她的话很有效果,沈青肉眼可见地从之前那个绝望沮丧的状态里缓过来了。
闻英声又揉揉闻丹鸣的脸,这才不舍地说:“时间很晚了,你快回家做功课吧。”
“好。”闻丹鸣答应一声,转身回总编室把自己的书包拎了出来。
刚走出来,书包就被沈青顺手接了过去:“走,哥送你。”
“我找得到路,我自己走吧。”闻丹鸣忙说。一个人走,她还自在些。
“现在维岛的治安这么差,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回家,”沈青伸出他的大巴掌,卡着闻丹鸣的后脖子,推她往外走,“快点啦,送你回去了我刚好赶得上送大样!”
要害被人擒住的闻丹鸣:??!!
她就非得要有这么一个哥吗?!
闻英声目送着两人离开编辑室,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容就消失了,一抹浓浓的愁绪爬上了她的眉间。
过道里传来闻丹鸣的声音:“手、手拿开!诶?!”
闻丹鸣的声音陡然变大:“你手怎么这么邋遢的!!”
“嘿嘿,刚刚在字房帮手执字粒的时候,蹭到了油墨。”(执字粒,即粤语挑拣印刷用的铅字字块)
“那你还摸我脖子!!!”
“嘿嘿!啊!!!你敢打你哥!忤逆!啊啊啊!”
然后就是两人你追我赶跑远的声音。
闻英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女女总算恢复正常了,刚刚那个任揉任掐的样子,她真担心女女的魂丢了。
闻英声转头进了总编室,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站:“今天有几个天窗需要本名笔来补啊?”
蒲载吾一看到老婆进来,献宝似地隔着桌子,撅着屁股,把几份稿子递过来,包括那几张被闻丹鸣撕成两截的仿写稿:“你看这个,丹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