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了十来年了。”“生病?还是意外?”
余顺华小心翼翼地把遗像取下来说:“脑瘤,医生说治不了。”
周奕看看屋里,确实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那……你有孩子吗?”
“有个闺女,在外地读的书,我让她不要回来,所以就嫁那儿了。”余顺华把藏在遗像后面的一个信封递给了周奕说,“咱这儿,不太平。”
这话,让他们三个都很尴尬,尤其是周奕和陆正峰,来的时候曾在火车上听人说过,家里有闺女的会把女儿送出去。
没想到这时候具象化了。
他们突然就有些理解了,眼前这个男人贫瘠的文学梦,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再找个方向。
老人总说,人活着,得有个盼头才行。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周奕接过信,道了声谢。
先是看了看信封,牛皮纸的信封,没有单位印记,就是邮局正常售卖的那种。里面有两张信纸,也是最普通的没有单位抬头的那种信纸。
内容确实就是那篇文章的核心内容,但比较生硬,用词机械。
很显然是故意为之,为了隐藏行文特色。
字更是像余顺华说的那样,很丑。
但周奕发现,这字不是那种流畅的丑,而是一种相当别扭的丑。
笔迹僵硬、结构松散。
周奕一惊说道:“这是用非惯用手写的啊。”
张金伦问:“左手写的?”
“嗯,差不多吧,这种是非惯用手肌肉不协调带来的表层伪装特征。”
陆正峰说:“就是这王八蛋故意反手写字,不留下真实笔迹呗。”
“没错。”
周奕心说,怪不得这人明知道余顺华住哪儿,也没有想着把这封信取回去。因为对他而言,这封信已经做足了伪装,他确信在这封信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才无所谓。
“金伦,把东西收好,回去再说。”周奕把信递给张金伦。
张金伦收好物证,又给余顺华开了一张物证接收单。
“哦对了,看看这个人,你有印象吗?”周奕说着,亮出了一张照片,正是崔国孝从医院搞来的邱东亭穿白大褂的照片。
余顺华凑上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说:“没见过。”
“你确定?再仔细想想,未必要认识,哪怕只是在哪儿见过都行。”
余顺华跟便秘一样足足想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真想不起来……”
周奕只能收起照片:“行了,谢谢你的配合。”
见他们准备要走,余顺华战战兢兢地问道:“警察同志,你们……不抓我吗?”
“抓你干嘛?”陆正峰反问。
“我……私印杂志,违……违法……”
“谁有空管你这陈年老黄历啊。不过你是得挨骂,就你搞的这杂志,害……”陆正峰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奕阻止了:“老陆,少说两句,走吧。”
从余顺华家出来后,陆正峰就问,为什么别告诉他他的杂志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周奕却摇了摇头说:“算了,没意义。就算他不发这篇文章,那个人也会找到第二个、第三个余顺华的。何况他本人并没有恶意,只能算是蹭热度。”
“我们是警察,他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既然法律上处理不了他,那何必道德上去给他施压呢。算了……”
“倒是……有些问题可以思考一下。”
陆正峰问:“什么问题?”
“第一,这人为什么要选余顺华?”
陆正峰回答:“那肯定是因为他搞的这个杂志调性契合啊,而且还是私刊,也不存在什么审核之类的门槛,方便达成发表的目的。”
“那他是怎么找到余顺华的?余顺华怕暴露了影响本职工作,所以杂志上完全没有署名,他是怎么锁定余顺华就是杂志的策划者的?”
八十年代,信息是很闭塞的,没有百度、抖音、小某书,搜索一下就能找到同城的人。
甚至余顺华所谓的杂志卖了一两百本,其实应该也仅限于他居住活动的城西一带。
因为他的售卖方式就是托几个开书店和报刊亭的朋友来卖,然后自己也会摆摊兜售。城西这边条件相对差一些,很可能汪玉兰当初租房就在附近。
陆正峰本来想说可能是余顺华太高调,可能到处宣扬了。但听周奕说余顺华连杂志署名都不写,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突然,他灵机一动,惊呼道:“我去,那这个余顺华可能见过黑衣屠夫的真面目啊!”
“不对啊,可他不是不认识邱东亭吗?”
“难道给他送信那个人,不是邱东亭?”
陆正峰一惊一乍地问周奕:“周奕,你觉得这个黑衣屠夫是另有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