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手里能赖以生存的东西,还是只有从出租车上带走的水和大饼,但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把仅剩的物资全都留给了许念,希望她能撑得更久。这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前一天的决定,想着如果昨天能咬牙独自离开去求援,说不定已经获救了。
所以等他再想这么做的时候,体力透支、受伤、断药加上决策错误的愧疚感,导致他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无法支撑他放手一搏了。
他站在断裂的楼梯口尝试过,发现自己既没有爬下去的体力,也没有爬下去的勇气。
所以当初为了活命断掉的楼梯,现在也成了困住他们的绝路。
他把剩下的水和食物,全都留给了许念。
尤其是水,第二天开始,陈思几乎滴水未进,因为他知道水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所以他的脱水情况要比许念更加严重。
可哪怕是这样,到了第三天的晚上,也就是六月四号,他们也已经弹尽粮绝了。
而且他开始连意识都变得恍惚起来了。
他甚至一度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把许念当成了十二年前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李念。
以至于后面周奕发现他们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基本全都不记得了,直到周奕说抓到杀害李念的凶手时,他的意识才瞬间短暂地清醒了下。
这就是他和许念遭遇的一切。至于那伙人是谁,究竟想干什么,文教授现在在哪儿等等,这些东西对他一个外人而言,他全然不知。
听完他的描述之后,陆正峰满脸的佩服,问道:“哥们儿,你当过兵吗?”
陈思对这个称呼有些诧异,摇了摇头:“没……没啊……”
陆正峰竖起大拇指道:“那你是这个,真男人!我佩服!就这种情况,换一个人来估计你俩都死好几回了。”
陈思却抬起手,用手背遮挡住了自己的双眼,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双肩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周奕知道,这个男人在无声的哭泣。
也知道他不是因为后怕才哭,而是因为缠绕他十二年的梦魇,最终在他自己豁出命去的保护之下,通过救下另一个女人,他完成了跨越时空的自我救赎。
当年没能救下来的人,现在他救下来了。
周奕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拉着陆正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并叮嘱崔国孝派来保护陈思的同事,请他务必照顾好陈思,有什么花销都算到自己头上。
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茫茫细雨,雨丝在路灯下像绵密的柳絮。打在两人的头发上,浮起薄薄的一层。
“老陆,这事儿还没完!那个叫野狗的王八蛋,我一定要亲手抓到他!”
陆正峰点点头:“绑架、杀人、焚尸,不送他去吃枪子儿老子这警察白当了!干他!”
“先回单位,和崔支队碰个头。”
……
秋平市局,周奕得知崔国孝还在回来的路上后,就先回了第四小组的办公室。
乔姐来过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省城了,会坐明天早上最早那班火车来秋平。
在了解到目前的情况之后,乔家丽说明天不用去接她,她会直接打车去医院。
“乔姐……如果许念醒了,你暂时先不要告诉她发生的那些事情,我怕她……接受不了……”
“哎,我明白,这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挂上电话,周奕看着窗外渐渐变大的雨,呆愣了许久。
生活有时候真的太沉重了……回过神来,他发现了放在自己座位旁边的双肩包,那是许念在五月二十八号那天带到单位,交给陆正峰的。
他打开包,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散发着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这让他更加怅然了,因为衣服是许念叠的。
突然,藉着头顶的灯光,他发现自己背包的内侧,有一条缝合过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果然有一排歪歪扭扭的缝合痕迹。
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继续往下摸。
然后,就摸到自己背包的内侧夹层里,藏了什么东西。
他刹那间就意识到了,这是许念给他留的一道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