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想到自己那对质朴而高尚的未来岳父岳母,在大西北贫瘠的土地上,几十年如一日恪守的信仰和善举,他觉得即便是打比方,也是对他们的侮辱。
于是就用自己来做假设了。
人要宽人,律己。
“奕哥你别逗我了,你怎么可能犯罪呢。”“我当然不可能犯罪了,可不是说假如嘛。比方说十年后,我们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可有一天你发现我成了一个贪官,我利用手里的权力为非作歹,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我了。然后只有你发现了我的罪行,你会怎么做?你会举报我,还是为了这个家选择包庇我呢?”
电话那头的陆小霜,站在女生宿舍走廊尽头的窗口,身后是一间间寝室里传出的嬉笑打闹声。
这些无忧无虑的声音,和她现在面对的沉重问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小霜当然知道周奕不可能犯罪,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但他既然这么认真地问了,就说明他现在很需要自己的精神支持。
自己的回答,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就像当初去大西北的火车上,她对周奕说“警察也是人”一样,他不可能永远坚强,永远无所畏惧。
他也会迷茫,也需要别人给他点亮风雪里的那盏灯。
“奕哥,假如真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一定会劝你去自首的。如果你不去,那我就报警。”
“为什么?”
陆小霜语气坚决地回答:“没有为什么,因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对错需要以情感为前提去分辨的话,那说明这本身就是一件错的事。”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替他隐瞒错误,而是不要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只要肯回头,人和人总会有重逢的那天。”
这句话,让周奕心头一颤,因为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在他的眼里,犯人劳改服刑,既是践行法律的权威,也是他们为自己犯的罪理应受到的惩罚。
可如果摘下有色眼镜,把他们也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那服刑和赎罪都是为了人与人的再次重逢。
毕竟这不就是监狱里“认罪服法,服从管教,刻苦改造,重做新人”标语的真正意义嘛。
陆小霜说完这话,语气立刻轻松地说道:“当然啦,我百分之一万肯定,我家奕哥不可能有这么一天的。因为我妈从小就教我,三岁看老,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就像你,你不是因为当了警察才是个好人的,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周奕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不愧是名校高材生,说出来的话就是深刻。”
“取笑我啊?”
“没有,我认真的,百分之一万。”
“奕哥,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好,我明白了。”“那我先挂啦,优优喊我去打热水了,拜拜。”
电话挂断,周奕看了看通话时长,不由得又笑了笑。
“又卡着点挂电话,真是一毛钱都不想让运营商赚去啊。”
周奕下车,把烟头掐灭之后,大步向着许念家的方向走去。
楼道里的灯,依旧灵敏度十足。
刚迈步上楼梯,楼道里的灯就亮了。
然后,周奕就听见,楼上传来了扫帚扫地的声音。
这让周奕的脚步声微微停顿了下,但马上,他又大踏步地迈步上楼。
果然,在三楼的楼梯口,他看见了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瘦小的清洁工,正在低着头扫地。
周奕瞥了他一眼,随即笑着开口问道:“师傅,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啊……下……下班了,扫完这层就……就下班了。”对方猝不及防,支支吾吾地说。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啊。”“应该的,应该的。”郭洋说着,手里的扫帚开始往楼下扫,但实际上,台阶上很干净。
周奕心里冷笑,心说等查清了你的底细,回头再来收拾你。
听着对方的脚步和扫地声远去,周奕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过门还没开,他就听到屋里传出了音乐声。
开门之后,邓丽君的声音就灌进了周奕的耳朵里。
然后他就看见,许念正在忙前忙后的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随着录音机里的磁带声哼唱着。
周奕有点懵,这早晚的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