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痛苦地点了点头:“是……我答应了,我说我去买瓶汽水,待会儿就上来……”“她就很高兴地说好,还说一会儿给我开门……”
到这里,周奕已经彻底猜到困扰陈思这么多年的心魔是什么了。
“所以你食言了。”
“是,我食言了……”陈思左手的指甲,死命往右手的虎口去扣,直到扣出血来为止。
当人的心理痛苦无法缓解的时候,就会转而通过伤害肉体,进行缓解。
陈思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真正病根,不在他目睹了李念的惨死。
而在他把李念惨死的责任,归结到了他自己身上。
因为他当时答应了李念,买完汽水就来她家陪她玩。
可结果,他在小卖部门口碰到了他的同班同学。
同学热情地邀请他去家里玩游戏机,因为同学的舅舅从国外回来,送了他一台红白相间的游戏机。
当年贪玩的陈思一听,就把刚才答应李念的事抛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同学回家打游戏去了。
直到同学的母亲提前下班回来,同学赶紧收起了游戏机,他才匆匆离开。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从同学家出来,他才想起李念还在家里等他。
顿时,满心愧疚。
于是,回来后的陈思直奔李家。
然后就发生了他笔录里交代的情况。
李念的惨死,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
在警察给他做笔录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记忆模糊了,还是故意隐瞒,总之他没把自己答应李念去她家陪她玩这个细节给说出来。
他只说了李念在楼上喊了他,然后他去买汽水碰到同学,去同学家打游戏。
所以这就导致陈思拿水表箱里的备用钥匙开门的行为,显得相当可疑了。
其实开门找人的真正原因,在这里。
总之他隐瞒了这个真相,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于是导致他的负罪感越来越强烈。
他觉得都是自己骗了李念,所以李念才会被坏人杀害的。如果当时他没有贪玩,没有去同学家打游戏,而是直接去李念家里陪她玩,那李念就不会死了。
因为李念就是在他打游戏的那段时间里遇害的。
烟抽完了,陈思的故事也讲完了。
“我妈一直以为我做噩梦是梦到念念被害的样子……可是我不敢说……其实我梦到的,是念念浑身是血地不停问我‘哥哥你明明答应我的,你为什么不来陪我玩啊,你为什么要骗我啊’。”
陈思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的腰弯得恨不得贴在地上。
周奕倚着凉亭的柱子站着,双手插兜,深吸了一口气。
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陈思的梦魇会持续十二年了。
毕竟当年的陈思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认知是非常有限的,他想不了太复杂的情况,他能想到的只有“假如”。
假如他没去同学家打游戏,假如他回去陪李念了,他就觉得李念不会死了。
所以这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李念。
“陈老师,你应该知道,就算你那天没去同学家打游戏,李念可能一样会死。也许是你和她都会遇害,也许是凶手换个时间再动手,毕竟凶手是有预谋的杀人,他不会因为一点意外就轻易放弃的。”
陈思抬起头,双眼通红:“是,我知道。可假如呢?假如那天凶手没机会,然后他就放弃了呢?”周奕没有接话。
沉默不是因为无语,而是他看穿了,陈思不是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相,只是知道又如何,他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
他原谅不了1986年7月17日那天的自己。
要么时光倒流,他在那个瞬间做出不一样的选择,避免李念的遇害。
要么凶手落网,这件事彻底终结,他的心结才能解开。
否则,在他心里,李念的死,他永远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但其实这只是陈思个人的心理负担,因为站在专案组的角度来看,就算陈思当年没有隐瞒,这个细节对于案件侦破,其实也是无关痛痒的。
“既然你十二年都没告诉过别人,为什么今天偏偏会告诉我呢?”
“因为我发现……靠我自己,根本没有可能抓到那个黑衣屠夫。”
这个回答也在周奕预料之中,陈思从国外回到秋平,肯定是为了抓凶手。
先不论这个可能性是否几乎为零,但确实是他自我救赎的唯一方法。
可普通人想查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查案是有门槛的,走在能力前面的东西,叫做情报和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