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点点头,宽慰道:“你当初才十四岁,只是个初中生,遇到那样的事产生心理障碍也是难免的,毕竟这种场景绝大多数大人都承受不了。”
ptsd的一个典型症状,就是会不受控制的反覆想起噩梦般的回忆,导致情绪失控、精神紧张,所以需要药物进行控制。
所以ptsd患者也会本能地回避和抗拒和创伤有关的记忆,本质上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此刻,陈思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起来,显然他是主动回忆起了当年的事。
他语气痛苦地说:“其实……念念的死,我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什么?”
这话让周奕瞬间一惊。
……
很多案件,在笔录问询阶段,往往会出现一种情况。
就是笔录内容不全面,存在遗漏信息。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
不一定都是笔录对象故意隐瞒,也可能存在着记忆模糊淡化、细节不清,甚至是受刺激后产生的记忆解离。
而陈思的这句话,之所以吓周奕一跳,是因为在原本的笔录资料里,并没有所谓的“李念的死他陈思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这件事。
这让周奕意识到了,陈思当年做笔录的时候,没有全盘托出。
当初案发后,秋平市局刑侦支队立刻出警,第一时间勘察现场,同时对发现被害人的目击者进行问询,了解情况。
但由于目击者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被吓得不轻,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正常接受问话。
于是只能先让父母安抚魏思的情绪,然后再慢慢开导,逐步完成问话。同时再结合魏思父母的一些描述,来补全信息。
当初魏思跟着父母来秋平的时候,是十二岁。
他爸是一名建筑工程师,他妈则是个女强人,属于国内最早的一批个体户。
魏思一家子之所以会来秋平,其实也和时代的变化有关。
秋平的一号矿坑七九年宣告枯竭,二号矿坑也于八三年宣告枯竭,这对秋平这座城市来说,等于是失去了核心支柱产业。
一号矿坑关闭后,劳动力确实有外流,但还不是很严重。
所以八十年代初地方政府就开始布局转型,谋求生路。
不管是招商引资,还是激活当地市场活力,想唱戏,首先你得搭个台子吧,总不能喊人过来在马路边唱。
所以,秋平当地陆续成立了几个国有的建筑公司,开始搞城市基础建设,同时还能创造就业岗位,给劳动力市场一个信心,毕竟当时的地方上还是有钱的。
秋平虽然不缺造房子的劳动力,但是缺设计房子的专业人才,所以就通过外聘和外借的方式引进高端专业人才。
魏思的父亲魏翔,就是通过向外省市国有建筑公司借调的方式来的秋平。
而小女孩李念的父亲李昭,正是借调魏翔的秋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供应科的科长。两家属于既是同事又是邻居的关系,自然平时会走得比较近。
所以魏思和李念这两个孩子,情同兄妹。
案发当天,正值暑假,周四。
李念的父亲李昭于前一天出差去了。
李念的母亲吴丹丹则是在供电局上班的。
之前的话,都是夫妻俩看情况轮流带去单位。
这在当时其实是很常见的事。
像宏城的一钢二钢,最巅峰的时候,自己有幼儿园、小学、医院等全套后勤保障。
所以偶尔把孩子带去单位办公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奕小时候就是经常一个人在家的,七零八零这两代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尤其李昭还是供应科的科长,加上李念这孩子又乖巧懂事,也不会乱跑捣蛋,要么自己写作业,要么就拿着水彩笔在旁边画画。
除非李昭当天得去工地,或者就是出差,才会让吴丹丹把孩子带去单位。因为工地这种地方不像办公室,有严格的安全要求。
至于吴丹丹那边,就没李昭那边方便了。
因为她在供电局只是个普通员工,也没什么话语权,加上领导管得比较严。
所以属于偷偷摸摸带过去的。
可阴差阳错的是,李昭7月16号去出差的,吴丹丹当天把孩子带去了单位。
结果碰巧当天上面临检,领导就批评了两句。
吴丹丹没辙,第二天只能和女儿商量,让她先自己一个人在家待一天。
她想办法联系在农村的奶奶或者姥姥,过来帮忙带两天。
毕竟只是86年,想联络本身就是件很困难的事。
八岁的李念二年级了,听到这话也不吵也不闹,很乖地说妈妈你放心去上班吧,我在家看会儿电视,再写会儿作业。
吴丹丹摸着女儿的脑袋叮嘱她,别出门,别乱跑,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尤其不要去碰电器的开关,或者爬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