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秋平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很辉煌。
因为在这座偏远小城的地下,发现了丰富的铜矿资源,围绕着铜矿资源的开采,秋平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当地人也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还有大量外来劳动力涌入。
经济和产业带动了地方建设和人口增长,那个时期的秋平,凭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发展得非常好。
从六十年代初,这样的繁荣景象一直持续到了八十年代初期,令人羡慕。
但是周大爷随即叹了口气,说依赖单一产业需要承担的后果,也是很明显的。
秋平的两个大矿坑,分别在七九年和八三年宣告枯竭,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散的小矿坑。
既支撑不了城市的经济发展,也托举不了无数个普通工人的人生。
于是,大量外来人口,怎么流入的,又怎么流失了。
有些人甚至已经在秋平定居快二十年了,最后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回老家。
来的时候,孑然一身。
走的时候,拖家带口。秋平这座城市也就快速地没落了,很多无所事事的青壮年开始反过来去其他地方找生计。
九十年代初期,南下打工潮袭来,大量劳动力开始流失。
秋平也就变得更加死气沉沉了。
周大爷感慨地说:“现在的秋平啊,要是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穷。”
“年轻人挣不到钱,那就只能都往外跑。人跑了,那劳动力就没了,消费力也没了,工业工业搞不起来,招商又没有吸引力,连吃公家饭的工资都比别的地方低,也就一帮子上了年纪的养老了。”
周大爷不愧是离休干部,说话相当有水平,一针见血。
“周大爷,秋平不是还有所大学么?”周奕问。
“你说的是矿院吧?”
周奕点点头,其实他并不了解,但看周大爷的意思,貌似秋平就这一所大学。
“矿院打算搬了。”
“啊?”周奕一惊。
“不对,这话不严谨,应该是矿院一直打算搬,但地方上不放,所以博弈好几年了。矿院最早也是因为秋平的铜矿业发达,地方上、国有矿业和矿大就在当地搞了个分院,后来独立出来了。”“反正矿院想了很多法子,也引进了不少高端人才,其实就是想借这些人才后面的人际关系,想办法寻个更好的去处。”
“当然了,地方咬死不肯放,毕竟矿院算是秋平最后的门面了。”周大爷说这些都是听他老战友说的,因为他老战友的部门和教育口沾点边。
这话,也算是间接解释了许念和她母亲为什么会跑来秋平了。
见周大爷并没有提起震惊全国的黑衣屠夫案,陆正峰便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
周大爷一听这个问题,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秋平本地人啊,对这案子,都是不敢提的。”
陆正峰:“为什么?”
“那还能为什么,怕啊。这谁家没女儿啊,没女儿的总得有儿媳吧?谁不怕这么一个杀人魔啊。两位小同志是去秋平公干的吧?”
周奕和陆正峰点点头。
周大爷说:“我一看你俩就应该没去过秋平。我就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就知道老百姓有多害怕这个黑衣屠夫了。”
“您说。”
“八六年之后,秋平当地家里有女儿的人家,都希望自家孩子能够外嫁,离秋平越远越好。”一句话,让周奕和陆正峰彻底语塞了,两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很多老一辈的传统认知里,都是排斥女儿远嫁这件事的。
有些地方的传统习俗里甚至会禁止远嫁,当然这是属于比较极端的。
但远嫁确实不是父母心中的最优选择,毕竟离得太远,会有很多弊端。
可按周大爷说的,这分明是父母认为女儿留在秋平很危险,所以反而选择远嫁,来躲避危险。
确实,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民间对黑衣屠夫的恐惧有多大了。
这种恐怖,不是时时刻刻都存在的,但是总会有人在不经意间想到,然后脊背发凉,无意间改变一些决策。
到站之后,三人下车,出站。
周奕和陆正峰看着秋平火车站陈旧的设施,再想起周大爷前面的话,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出站之后,周大爷的战友早早地已经等他了,他笑着和两人告别,并热情地给两人指路,告诉他们怎么坐公交车能到市局。
不过两人没选公交车,而是直接打了辆出租车,想着早点到。
一路上,看着城市的街景,周奕发现几乎和周大爷说的无二。秋平市的大量建筑,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旧风格,很多建筑的外墙不是被爬山虎覆盖,就是斑驳不堪,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是公安局,所以出租车司机也很安静,一路上都没有和他们主动攀谈。
不过看司机的年纪,也不小了,至少五十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