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消失,比让一个成年人消失,简单太多了。
虽然专案组查了全市的医院和孤儿院福利院,但问题是即便查了,他们也无法确定哪个被遗弃的孤儿,是孔文秀生的。
因为没有dna技术,即便后来有了dna技术,也不可能无限制地用于笼统筛查,条件不允许。
所以找孩子这条路,就只能放弃了。
至于那个让孔文秀怀孕的男人,找得也并不顺利。首先可以肯定,孔文秀怀孕,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自愿的。
第二种,非自愿,被强奸的。
专案组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因为可以了解到的孔文秀的反应,不像是被强迫的。
就是说,有一个男人,和孔文秀发生了关系,致使其怀孕。
但这个男人并不想暴露自己和孔文秀的私情,更不想让孔文秀和孩子被人知道。
于是利用孔文秀对他的信任,诱骗孔文秀长期隐瞒两人的关系,编造等孔文秀生下孩子之后带她远走高飞、重新开始的谎言来稳住她。
最终,事态无法收场,男人只能选择杀人灭口,水泥封尸。
逻辑是通了,可问题是上哪儿去找凶手?
专案组首先排除的,就是孔文秀的同学。
虽说青少年早恋然后偷食禁果的事,不罕见。
但能稳住孔文秀,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最后还能杀人灭口的,就不太可能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干得了的事。去大城市生活这句话能让孔文秀相信,就说明这人肯定是成年人,并且在孔文秀眼里,是有能力给她的未来兜底的。
所以专案组把目标锁定在了七星中学的男性教职工身上。
之所以不是校外人士,是因为校外人士几乎不太可能在校内完成水泥封尸这样的犯罪过程。
远抛近埋,是凶手处理尸体时最常见的思路。
抛的目的是离自己越远越好,不牵连到自己。
埋的目的则是为了藏,不让人发现尸体,所以需要埋在一个自己日常可以合理观察到的地方。
这不仅仅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安全距离,更是一种在心理层面的安全区间。
所以从客观情况,到主观可能,这个男人都应该是学校里的教职工。
专案组从学校了解到,这栋倒塌的旧校舍,最早是教室,后来学生多了待不下,就改成了教职工宿舍,再后来又改过办公室和库房。
由于总是漏雨,所以三楼已经停用好几年了。
学校一直打算翻修,但上面教育局没经费,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专案组优先怀疑的,就是曾经教过孔文秀的男老师,挨个找出来谈话,但最终一无所获。这时候,吴永成已经发现问题了,这个男人藏得太好了,他们手里又没有任何可以用的线索,所以即便找到了人,也无法确定是不是。
只要对方否认、装作不知情,他们就束手无策。
后面的侦查工作也证明了,确实如此。
专案组只能把筛查的范围扩大到了全校,所有十五年前在七星中学工作过的男性教职工,都是他们需要调查的对象。
但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残留血迹,也完全没有社会关系方面的线索,这个凶手就算坐在警察面前,警察也认不出来。
而且这个案子投入了太多人力物力和时间,却丝毫没有进展,上面很不满意,直接解散了专案组,把案子重新挂到了南明分局刑侦大队的名下。
专案组都推不动的案子,回到分局,那就只能束之高阁,然后等待新的线索出现再说了。
但这种连定罪物证都没有的案子,等来新线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一等,又是七年。
时间来到了千禧年。
孔文秀当年的同桌,在清理家里的杂物时,打算把家里堆在阁楼上的旧书都给当废品卖了。
结果在整理的时候,她上高中的女儿突然翻到了一本泛黄的作业本,封面上写的名字,却不是她母亲的名字。而是“孔文秀”三个字。
看到这个名字,人到中年的同桌感慨万分,估计是当年不小心混在了自己的书里,被自己给带回来的。
她从女儿手里接过这本薄薄的、泛黄的作业本,翻开看了看。
前面就是正常的数学作业。
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她发现多了一些诗歌,也不知道是孔文秀自己写的,还是那种从报纸或书上摘抄下来的。
她其实并没看出这些诗歌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她只是初中毕业,而且从事体力劳动很多年了。
是她上高中的女儿看了后,随口说了一句:“这是情诗啊。”
她才意识到,这东西或许会对警察有用。
因为当初专案组拿孔文秀发小说的话问过她这个同桌,但她并没听孔文秀提起过毕业之后要去干什么。
只是这件事被她记在了心里。
而这本作业本的最后,孔文秀写下的一句话是——我想和你,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