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德明话还没说完,周奕就伸手制止了。
“来,那我再跟你确认第二件事。”
“位于红旗镇的环境观测站旧址,是不是归你们县科委管辖?”“……是。”袁德明咽了口唾沫。
“你作为业务计划股的股长,手里有没有环境观测站的钥匙。”
“那个是部门的,不是我个人……”
周奕又打断道:“行,那我换一个问法,环境观测站的钥匙,是不是由县科委的业务计划股负责保管?”
一滴冷汗,从袁德明额头上流下。
“是。”
“那你身为股长,是不是随时能拿到钥匙,且不受他人监督?”
“我……”
周奕语气加重:“能不能?”
袁德明无力地回答道:“能。”
“袁德明,我再问你,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份,红旗镇的环境观测站,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沉默以对。周奕不慌不忙:“你不想说,还是忘了?没关系,那我来提醒你。”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应省科委要求,下级部门对省内的辐射源进行统计管理,其中就查到青禾县县科委下辖还管着几块钴60金属。于是根据规定,对这批放射源进行了安全转移工作,送到省里专门开设的库房储存,以免造成安全事故。”
“此次辐射源转移工作,由县科委主任王胜负责,你作为业务计划股股长,也参与了相关工作。”
“下井房负责实际操作的,则是上面派来的两名专家。”
“但实际上,井房里储存的不是三块钴金属,而是四块,由于你的工作失误,导致两名专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遗漏了一块。”
周奕说到这里的时候,袁德明肉眼可见的开始情绪激动了起来。
周奕继续说道:“而遗漏的这块,就是去年在拆除工作中,造成严重事故的那块!”
说着,周奕用手里的笔一指袁德明,冰冷地说:“也是你用来杀害你母亲的那块!”
周奕之前一直在等的,就是现市科委副主任、原县科委主任、提拔了袁德明的顶头上司王胜的供词。
但王胜并不涉及刑事案件,加上他还是个处级干部,所以周奕不方便直接去找他。
辐射检测报告出来后,他就立刻去找了向杰,请向杰出马找市纪委,通知王胜来谈话。
因为袁德明能利用管控物品实施犯罪,那同样就说明王胜这个领导监督管理不到位,要负主要责任。而且他们在调查中也发现了,红旗镇的环境监测站在一九九三年年底的时候,就有过钴60安全转移的相关记录。
也就是说,去年这起事故的责任追根溯源的话,其实应该是王胜还在任县科委主任的时候,吕主任顶替的那个前任,只是个背锅的倒霉蛋。
所以早上市科委的妇女节座谈会,原定出席的王胜,其实是被市纪委给叫走谈话了。
周奕一直在等的,就是王胜的供词。
或者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王胜的甩锅。
周奕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就是袁德明的仕途突然坦荡这件事。
尤其是在九三年年初,在他晋升的关键时刻,因为被人举报而留下污点后,他怎么能够在第二年又顺利晋升副科,然后一路平步青云,被调去市科委,最后当上办公室主任的呢?
所以周奕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九九三年的钴60转移工作上。
这事儿既可能和许凤来的死有关,也可能和袁德明的升迁有关,还跟去年发生的泄露事故也有关。
只要王胜交代当年的转移工作里是有隐情、有问题的,那里面的逻辑就都通了。
当然,王胜甩锅给袁德明更好。
因为袁德明听了之后会破防。果然,当周奕说出“由于你的工作失误”后,袁德明瞬间变得情绪激动了起来。
“放屁,那他妈是他自己没说清楚,关我屁事!我当时根本不在现场!”
“是我事后发现了,去找他,结果他说他正在运作升迁的关键阶段,不能出现这种纰漏,所以让我帮他篡改相关记录的!他还承诺,在他升迁之前,帮我搞定干部晋升!”
“现在这狗东西居然把脏水泼我身上!”
袁德明气得破口大骂。
周奕当然相信袁德明说的是实话,因为王胜的话里本来就有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如果只是下属犯的错,领导有什么理由自己承担风险去包庇他?
只有下属为了升职,为了讨好领导,选择妥协,选择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