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德良有着生意人的精明和市侩,但他性格本身比较急躁,所以对许凤来的不满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只是说了几句之后,似乎马上意识到了对方是警察,于是又一脸不耐烦地甩甩手表示不说了,没意思。
最后他说:“反正我袁德良,从十六岁开始,就没拿过家里一毛钱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吃尽苦中苦挣来的,我没求过她,也没对不起她。要不是我爹死得早,我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
周奕听到这里,问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两人点头:“对,原话。”“这么看来,他应该是猜到了袁宝福和许凤来的关系,甚至是和袁德明的关系。”
因为袁德良这话,就是一种明显的切割心理。
相当于给这个家画了一条线,线的这边,是他和他爹袁宝庆;那边,是许凤来、袁宝福和袁德明。
也对,袁宝庆死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能记事了,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了。
甚至不排除,年幼时的他,听过、见过一些事情。
所以这条线一旦在他心里画出来,那他就天然不可能和许凤来、和袁德明亲近了。
因为只有他袁德良,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这种事,袁宝福表现得太坦然,其实立场也是歪的,毕竟从一开始他屁股就坐歪了。
至于村支书和其他村民,他们能了解到的情况终究是笼统的、片面的。
只有袁德良才是这场伦理大戏里的最大受害者。
袁德良冷静下来后,收敛起了怨气和不满,向警察表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就是他妈几乎没帮他们带过孩子,所以如果这人是来镇上找的他妈,那他妈去的肯定是袁德明家,不是他家。他还补充说明了下。
一个是他女儿从小都是姥姥帮忙带大的,所以跟奶奶完全不亲。
二个是他老婆对许凤来这个婆婆也有很大的意见,因为当初他们馄饨店干不下去的时候,想转服装店,但那时候手里钱不够进货,他老婆就让他去找他妈借点。
结果愣是没借到,所以他老婆一直耿耿于怀,婆媳关系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袁德良说这些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证明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不好,所以有事你们警察应该去找他弟弟袁德明问,跟他没关系。
不过陈严还是询问了一些重要问题。
比如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一号这天,他人在哪里。
袁德良当时就摇头表示不记得,毕竟五年前的事自己怎么可能记得。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段时间他基本一直都在忙着县城的新店,很少回镇上。
偶尔回来,也基本都是晚上了,因为他得等晚上服装店关门歇业后,才能开着面包车回来,那到家得十点左右了。
再有就是询问他对于许凤来的死,有什么想说的吗?
袁德良扭过脸去,摆着手表示:没啥好说的,你们应该找她那个好儿子去,我无所谓别人骂我不孝子的,反正孝顺那个不也没送她去医院么。听完陈严和陆正峰的描述后,周奕才说:“袁德良对许凤来的怨气,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啊。”
村支书确实描述过袁家的家庭关系,说到了许凤来的偏心,和兄弟间不和睦。
但显然,在外人眼里,关系还没有恶劣到那种地步。
而袁德良的态度,几乎就是连提都不想提许凤来这个母亲。
一般情况下,活着的时候纵然怨气再大,老话说人死债消,对于死者大多数人也会是一种相对宽容的态度。
但袁德良的怨气这么大,只能说他共情的恐怕已经不只是自己了,还有他爹袁宝庆。
“所以,你觉得是袁德良干的?”四组办公室里,了解完情况的周奕问陆正峰。
因为袁德良对许凤来怨气大,有明显的犯罪动机。
可没想到,陆正峰却摇了摇头。
“不,我怀疑的,是弟弟袁德明。”
这个回答,让周奕有些惊讶。
因为这个袁德明,现在是市科委的办公室主任,正科级干部。陈严他们去市科委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开会,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才见到的人。
两人对袁德明的印象,和袁德良截然相反。
袁德良这人粗犷、市侩、脾气差,但也性格直爽,喜怒形于色,毫不掩饰对母亲和弟弟的不满。
但袁德明给人的感觉,则是沉稳、内敛、素质高,他彬彬有礼、谈吐温和,即便是提到他家里的情况,也是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