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周奕和陆正峰除了要找邹凯之外,还需要去找几个人。
一个是冯美娟的丈夫和儿子。
另一个就是冯金贵的原配老婆郝萍的娘家人。
九三年案发的时候,郝萍的父亲,已经离世了。
不过她还有个弟弟叫郝胜,正值壮年。
郝胜当年是除了邹凯之外,第二个被怀疑的目标。
因为办案人员发现,郝胜的脚印大小,刚好和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双布鞋脚印尺码一致。
并且他姐姐郝萍当年就是被冯金贵一巴掌,打得想不开,然后投河自尽的。
经过走访调查,当时的办案人员也了解到,郝萍死的时候,郝胜只有十七岁,正值年轻气盛。
所以在姐姐的葬礼上,他情绪失控殴打过冯金贵,并扬言要让冯金贵偿命,替姐姐报仇。
当然这事儿最终是被亲友给拉开的,并且也没有报警。
后续倒是没再起过什么冲突。但鞋码对得上,又有陈年旧怨,犯罪动机也有了,郝胜自然被带回警局,接受了调查。
只不过,郝胜很快就洗脱了嫌疑。
因为案发当晚,他正在镇上的造纸厂上夜班,同车间的工友都能提供证明。
仅凭这点,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不过所有涉案人员都要再问一问,也是必备的基本流程。
郝胜今年三十四岁,对于警察重新调查冯金贵的案子,明显感到很惊讶。
“是……发现什么了吗?”
“只是正常的办案程序。”周奕说,“郝胜,你最后一次见到冯金贵,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记得,他给我姐和外甥迁坟的那天,事前他特意来问了我们家的意见。”
“当时,冯金贵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郝胜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哎,实话实说,我那时候其实已经不怎么恨他了。”
“为什么?”陆正峰好奇地问,毕竟当初的葬礼上,他可是喊着要对方偿命的,怎么突然就不恨了?“我能抽烟不?”郝胜问。
周奕点点头,直接递了一支烟过去。
郝胜接过烟道了声谢:“我那时候年轻啊,光想着我姐了。现在我自己也有孩子了,还是对双胞胎,所以我就知道这事儿吧,其实主要责任在我姐。”
“男人在外面挣钱养家,这女人在家看孩子,结果没看好,孩子没了……”他叹了口气,“哎,我后来才明白,我姐她不是因为被冯金贵打了个巴掌才不想活的。她是恨自己没看好孩子啊。”
“我姐这人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性格就闷,话少。”
做姑娘是一些农村俗语,就是没出嫁,古代待字闺中的意思。
“所以就算没冯金贵那一巴掌,小石头没了,我姐她估计早晚也得想不开。哎……”
“当然了,姓冯的打人肯定不对。所以他后面出那种事儿,只能说是他的报应了。”
郝胜的这番话,听得人心里是五味杂陈。
郝萍死的时候,他十七岁,他还没有孩子,所以他只能看见自己姐姐被姐夫给逼死了。
现在,他三十四岁,自己有了一对双胞胎,再看当年的问题时,他把自己代入到了冯金贵的立场。
于是,他就恨不起来了。因为他也是个父亲了。
事后,他们在开车去冯美娟家的时候,陆正峰特别感触地说:“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当年如果郝萍没有跳河自己了断,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么多事儿了。”
周奕长叹一口气:“哎……问题是这世上没那么多如果啊。”
确实,如果郝萍当年没跳河,所有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虽然说起来残忍,但以前农村养孩子,确实是存在一定死亡率的。
以前孩子大多都是散养的,农村茅坑、河道以及蛇虫鼠蚁又多,那时候的卫生和医疗条件也差。
而且家长的认知也普遍不是太高,要不然怎么会有前面阴阳眼的大妈这类人的存在呢。
周奕见过最离谱的,是有一年夏天,他去姥姥家过暑假。
结果村里有个小孩儿说是吃炒蚕豆,被噎死了。
长大了他才知道,其实就是呛到气管里了,如果立刻实施海姆立克法,是有机会救活的。
可惜没有如果。
那件事一度成了周奕年少时的心理阴影,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吃蚕豆了。所以在农村,孩子早夭时有发生。
孩子小,夫妻还年轻的话,伤心难过个两年,再要一个就是了。
所以如果郝萍不死,过两年夫妻俩再生一个,也就没有后面的那些事了。
当然了,郝胜也说了,以他姐的性格,就算没有那一巴掌,可能也会选择寻短见。
但那样的话,性质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