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聊起来,她特意提到这个,本打算除夕夜那晚和他一起把它给烧掉,现在看却是不能了。她曾和他说过,若是自己死了,要他好好活着,林晶晶不会做傻事吧?叹口气,收起重重顾虑,不想弄湿出租车司机的车座,贺梅伪装成不小心落水的汉服党,找个面善的路人借来手机,给自己的妈妈梅婷女士打了个电话。“谁?”“不会是电信诈骗吧?”熟悉的女声响起,老爸的声音也依稀可闻,贺梅眨掉眼角的水珠,“妈,是我,贺梅。”“……”两厢沉默片刻,贺爸直叹气,“小梅都失踪一年了,要回来早就回来了!都跟你说了是电信诈骗!赶紧挂了吧。”梅妈迟疑,万一是真的呢?贺梅哭笑不得,“妈,真是我,一年前我摔下船后……”不等她把话说完,梅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哪?妈去接你!”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穿透了手机,惹得热心路人都顾不得边界感看了过来。一通兵荒马乱之后,贺梅从自家浴室出来,换好衣服,吹干头发。梅妈敲门进来,“老实交代!这一年,你跑去哪里了?实在不行,咱们就自首吧?”贺梅:“……”“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那么多金子,你究竟哪来的?爱财也该取之有道,是妈没教好你。”“……那倒不至于,只是我得重新买个手机,再去趟医院。”梅婷愣了愣,拉着她左看右看,“不舒服?哪里痛?说来说去都是妈的错,当初不该逼你那么紧……”贺梅抿抿唇,掩住眼底的情绪,“挂妇科,我好像怀孕了。”“……”房门外,“啪嗒”一声,听墙角的贺爸手机掉了。梅婷:“谁的?什么时候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和你一起销赃的同伙吧?”啪嗒”一声,听墙角的贺爸才捡起来的手机再次掉到地上。林靖清雅出尘的面容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贺梅百感交集,颇感头痛地捂了捂脸。见她身体似乎不太舒服,贺爸梅妈暂时不敢多问。一家人驱车赶往医院,急吼吼挂号检查一条龙,最后发现只是虚惊大乌龙。罗刹江在车窗外飞快后退,载着女友的男孩骑着单车,外卖骑手不住看着导航……现代车水马龙一如既往,将手从腹部移至左胸,贺梅茫然失措。若不是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依然真实存在,或许她真要相信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有关于大越朝的黄粱美梦。林靖。林靖。林靖。回到家中,拉上窗帘,反锁房门,房间暗如黑夜,贺梅没有开灯,疲惫地闭上眼睛。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从来都是他迁就她更多。或许林靖只是将他的傲气尽数敛起,以如玉般的温润态度对待她,可仍存的傲骨不允许他放弃自己的某些原则。爱一个人,就该理解包容他的全部,也应适度为他付出,她原应对他再好些。炎炎夏日,数场大雨过后,宛市更是热得像是蒸笼一样,将待在室外的人烘得身上、脸上全沁出汗珠来,和热气腾腾的包子也差不多。贺梅每日开船出去,却始终一无所获。“梅梅这样下去可不行,之前不是还说要开家餐厅嘛?”“饭也不好好吃,整天湿漉漉的回来,马上瘦得不成样子了。”“得亏随了我,怎么晒都晒不黑。不耽误回头找女婿……”“嘘——她出来了,你可住嘴吧!万一闺女再丢没影,没心脏病我也真的要有了。”父母交谈的内容她都听到了,贺梅置若罔闻,径直朝门外走去。寻仙湖的风景依旧美丽,可眼下的她根本无心欣赏。在船舱内换好泳衣,贺梅扑通一声跳入湖中。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没有那道漩涡。自己搅动出来的那种根本不行,所以她回不去了。湖水滑过脸颊,唇角尝到丝晦涩的咸,压抑久矣的绝望汹涌上涨。他们再没有可能了嘛?那么好的林晶晶,若是他们余生不能再见,那么她只希望他好好活着。天空没有下雨,层层涟漪却以贺梅为圆心,朝远处散去。时候已经不早,深深凝望湖面一眼,贺梅打算上船回去,平静的湖面却冒出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环顾四周之后,林靖很快便锁定了她的身影,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相当迷人的笑容,“仅仅数日不见,梅梅便不认得我了嘛?”贺梅:“……”林靖会这样笑?她莫不是在做梦吧?!须臾后,两人在甲板上寂然相拥,几滴温凉的水珠打在她的肩上,是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