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无痕,却也有痕。风柿子、腌菜、酒酿、腊肉……经过我们耐心的等待,时间悄然走过这些食物,留下淡淡的痕迹,最终变成了绝妙的美味。每每看到它们在细微之处产生的变化,心中就会情不自禁地升起一丝淡淡的愉悦,这样的愉悦,名字叫做期待。”双立啃着手中红彤彤的柿子,笑道,“就像是梅姐姐盼着双立长高高、和先生成亲那般的心情嘛?”“你呀——真是人小鬼大,居然敢笑话我了。”贺梅笑着捏捏他的小脸。双立调皮地吐吐舌头,“双立所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贺梅摇摇头,抬步朝厨房走去。枢始得其环双立小尾巴一样地跟在贺梅的身后,不过才行了数步,忽地听得红梅小筑的院门处传来几道叩门的声音,迫不得已调转了方向。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较之以往,先生确实更爱居家了,未必能顾及到他昔日里交往的那些朋友……会是谁来找先生?近几日又到了停云、时雨夏羽换为冬羽的时候,幸好今日没有躲懒,那些褪羽他已尽数收拾干净,不然的话,怕是要给先生丢脸了。双立将最后一口柿子塞入口中,飞快地用帕子把手脸擦干净,这才将院门打开。黑色劲装男子干脆利落地收回本要继续敲门的手,顺势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力度之温柔,完全与他面上稍显凶悍的那道刀疤格格不入。“多日不来,你们小孤山竟是大变样了!小双立又贪吃柿子啦?可还有我们的份?”“以明先生!李骁哥哥!”双立惊喜地叫道,“奇怪?李骁哥哥是怎么知道的?”李骁并不作答,只是以手环胸,高深莫测地一笑,成功引得双立连声追问。以明不疾不徐地转动自己身下的轮椅,淡笑道,“你的左唇角处残存了些柿子的汁水,身上也满是它的味道。”双立下意识依言伸手触向自己的嘴巴,果真在指尖看到一丝微微的黄色,又像小狗狗一样,左右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味道?可能刚才是风带过去梅姐姐刚才晒的那些柿子上面的气味。”“梅姐姐?”李骁将视线瞥向满园的梅树,语气玩味,“林先生的梅妻?”双立:“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对不对!你们唤梅姐姐为先生的梅妻倒也不虚。”以明语气欣慰:“如此甚好。”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声线陌生的访客,言谈间居然还提及了自己。正在做饭的贺梅哪里还呆得住?她禁不住好奇,暂且停下手里的活计,透过厨房的窗子朝外看去,才发现这两人自己居然从未见过。和双立说笑着的青年腰饰朴刀,身姿英挺,黑色劲装也难掩其下那身饱满的腱子肉,脸上的刀疤不仅没有将其俊逸的五官毁掉,反而为他增添了桀骜不驯的野性魅力。在他的身后,有个穿着玛瑙灰素色直裰,发插子午簪的男子仪态端方地坐在轮椅之上。一阵清风刮过,将他覆于眼前的白绢轻轻吹起,清秀容颜的全貌依稀可见。这是个残疾人?不止腿脚不便,眼睛还看不见?怎么双立也好,那壮汉也罢,两个人帮他一把的意思也没有?说来也真是厉害,这人虽然看不见,可他驱使轮椅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林晶晶书房所在的方向。好一个听声辨位。贺梅娥眉一勾一挑,惊奇不已。家里冷不丁多来了两个人,原本准备的三人餐怕是不够了。心中盘算着等下该做些什么好的同时,她手脚麻利地将剩余的羊肉切成大小一致的两指宽方块。“好刀工!”正切肉间,不知何时迈入厨房的刀疤脸青年男子赞叹道。贺梅望向他挂在腰间的长刀,默默吞了口口水,林多走路就没声,怎么这人走路也丁点儿声音都没有?他这把刀,好重的血气,应该不止是开了刀刃那么简单。“娘子莫怕,在下李骁,乃是以明先生的仆人。”李骁冲她勾唇一笑,颇具江湖气息的刀疤脸上顿时满是英飒之感。都是仆人,这样的仆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贺梅朝他递出自己握在手中的菜刀,“要不你来试试?”惹得李骁朗声大笑。中气十足的洪亮笑声穿透力极强,书房内,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为先生们添茶倒水的双立忍不住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红泥小火炉上,冬藏的雪水初初沸腾,缥缈的水汽弥散开来,满室皆氤氲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以明抿唇笑道,“寻常的娘子见到李骁,很难不生出惧怕之心,遑论与之说笑了。瑾之的梅妻,果然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