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街边晾晒的渔网轻轻晃荡,咸腥气扑面而来。
火把上的油脂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亮了一瞬便湮灭。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
客栈老板的怨怼、老丈的颓然、举灯汉子的惶然、妇人紧攥孩子胳膊的惊惧。
他们眼底蒙着一层灰,不是恨,也不全是怕,是被岁月磨碎了骨头的麻木。
忽然,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攥着一块干硬的贝壳,“啪”地砸在杨小凡胸口。
流光雪羽微光一闪,贝壳弹落在地,碎成几片。
跟着是烂菜叶、鱼骨头、混着泥沙的馊水……
流光雪羽漾开淡淡光晕,将所有秽物挡在三寸之外,悉数滑落在地。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任由那些东西飞来,在脚下积成一摊狼藉。
马山群岛的规矩,从来不是道理,是活着。
为一袋粮食能卖了女儿,为一日平安能在码头磕到头破血流。
他们不是恶人,恶人在这片海上活不长久。
他们只是把脊梁骨一寸寸碾碎,换一口苟延残喘的气。
骂声和投掷忽然停了。
人群里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自发让开一条路。
一名老妇缓缓走出来。
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几缕粘在嘴角。
她右手攥着一柄匕首,刀尖抵在自己喉下,已刺进去半分。
血珠顺着脖颈的褶皱往下淌,染红了领口一圈灰布。
“走。”她的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干涩得没有一丝水汽,“你再不离开沙鹭岛,我就死在你面前。”
匕首又往里压了一分。
更多血渗出来。
她的手腕在抖,刀尖在抖,唯独眼睛不抖。
那双浑浊的眼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海风忽然猛了些。
火把上的火焰被压得伏低,又猛地弹起。
杨小凡看着那柄匕首,看着刀尖下那圈刺目的红。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地上的碎贝壳、鱼骨头、烂菜叶,在火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唉。”
一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压过了满街风声。
身形一晃。
原地只剩几片碎贝壳被气旋卷起,又悠悠落下。
人群僵了片刻。
老妇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还沾着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