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长的那位率先迈步,拐杖顿在石砖上,“咚咚咚”三声,沉闷缓慢,像一场古老仪式敲响了第一声鼓。
神峰,矗立于渊城北端。
万丈高峰拔地而起,终年云雾缭绕,山体漆黑如墨,与莹白的城池形成刺眼的对比。
它沉默地立着,沉默得让人生畏。
灵渊在此安居多少代,便对神峰敬畏了多少代。
每年九月,全族齐聚山脚下祭祀,祈求族群兴盛。
从没有人上过山,也没人知道山腹中藏着什么。
今日,神峰脚下跪满了人。
不是命令,无人下令。
带伤的战士、失亲的妇孺、羽翼未丰的幼崽……
他们从各自屋中走出,跪在冰冷的石面上。
无人说话,只有膝盖磕在石砖上的声响此起彼伏,像雨点零落。
有人闭目默念,有人伏身叩,额头贴着石面,久久不起。
三位太上长老立在山壁前,面朝那面布满古刻痕的漆黑岩壁。
刻痕年月久远,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依稀能辨出一只展翅白鸟的图腾。
她们同时结印。
六只苍老的手,在虚空划出相同的轨迹。
指尖过处,淡金光痕凝而不散,交织、重叠,最终化作一道繁复阵纹,没入了山壁。
神峰左侧的石壁上,骤然亮起一圈光晕。
起初只是浅浅一层,像天际初露的晨曦,随即越来越亮,从浅金到明黄,再到赤金,最终凝成一道光门。
门后是望不穿的暗黑,有什么东西在暗黑中缓缓转动,出低沉古老的轰鸣。
那是神峰的心跳,是整座渊城的脉搏。
大殿方向,紫晏抱着杨小凡,跨过了门槛。
他比想象中轻。轻得让她心慌。
这具肉身曾蕴藏着斩杀巅峰入微境的伟力,此刻却轻得像副空壳,只剩骨架与一层薄皮。
他的头靠在她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每一缕气息都带着淡淡的腥甜。
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眼皮下的眼珠不再转动,似是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紫晏收紧手臂,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晏儿。”
族长的声音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是传音入密,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族长唇瓣未动,声音却清清楚楚落在她心底“若抵不住至阴之气,还有一个法子。”
她说出了那个办法。
紫晏脚步顿了一拍。
只有一拍。
随即继续向前,那张精心妆点的脸上,悄然浮起一层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