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十分从容,仿佛刚才被拂了手去的人不是他。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两人之间一直维持着这麽微妙的气氛,搞得元宿央好奇得心痒痒。
这天刚入夜,他终于抓着一把葵花籽敲响了玉阑音的屋门。
他敲得有点偷鸡摸狗,鬼鬼祟祟四下看看,然後用手作成喇叭顶着门低声唤道:“太嵇,是我。”
“嗯,”玉阑音的声音传过黄梨木门有些发闷,“进来。”
玉阑音的屋里被温卓收拾得颇为雍容华贵。
浅色流苏锦绣纱帐,木床之上的各种软垫累起来将近一拳厚,最上一层是灰白杂色长兔毛垫。
木桌之上纸墨笔砚一样不缺,一套蓝色冰裂纹瓷器茶具,还捎带脚了几个憨态可掬的小茶宠。
元宿央进了屋四下打量一番,艳羡到有些嫉妒,“你可真行,我们睡木板,你在这里享清福。”
玉阑音此时已经上了床,大散着头发,带着一副叆叇眯着眼睛在光下看着一卷竹简。
闻言,他擡头淡然道:“多谢夸奖。”
“谁夸你了,”元宿央冷哼一声,“两锭金子,你这屋子给我住一天。”
玉阑音不愿理会这人,重新垂下眼睛道:“四锭金子,你给我滚。”
元宿央撇撇嘴,“不过太嵇啊,你这眼睛是怎麽回事?不舒服?”
玉阑音头也不擡,“被你害了眼疾,看见你就眼疼。”
“八锭金子,你也给我滚。”元宿央冷笑道。
玉阑音瞥他一眼,“一言为定。”
当即就要起身麻利地卷铺盖走人。
元宿央翻着白眼把他按下,“去去去,就知道打诨。”
玉阑音从善如流重新躺下,鼻腔中轻蔑一笑,“彼此彼此。”
“你看看你,这两天说话这麽呛人,嘴和淬了毒似的,你以前可从不这样。”元宿央自然而然落座,掏出了他那一把瓜子,“说说吧,那臭小子怎麽惹着你了?我去给你撑腰去。”
玉阑音听着元宿央“刻刻刻”嗑瓜子的动静,头都大了一圈。
这时,门忽然被不知什麽人叩了三声。
元宿央看到玉阑音的脸色当即就臭了下来。
“阑音,是我。”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正是温卓。
玉阑音脸色如丧考妣,回道:“不在。”
只听见门外温卓淡淡一句:“哦。”
然後十分自然地推门而入。
元宿央:“……”
请问你们二位,这是什麽新型的玩闹方式?
温卓一进来,便见到了眼巴巴凑在玉阑音面前的元宿央。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未行礼,甚至是居高临下道:“少掌门夜里无事,来此处做甚。”
元宿央原本没什麽火气,听见温卓这麽找打的一句话,当即像个炮仗似的炸开了。
他扯扯嘴角,“你来做什麽我就来做什麽。管恁多。”
温卓眉头不松反紧,“你最好不是。”
语罢,他没再继续搭理气成个河豚的元宿央,直直走上前,在玉阑音难看的脸色下,直接伸手替他取下了叆叇,然後一把又把他的书卷夺走了。
温卓的语气不容拒绝,但是又不算强硬,“睡觉。”
玉阑音不说话,不接受,不拒绝,拉着一副死人脸,由着温卓折腾。
元宿央看着面前这两人这一段无言的丶甚至是单方面的互动,纵然是不太敏感的他也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