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却又传来墨烛的声音:“师尊,我帮忙吧。”
虞知聆下意识拒绝:“不用。”
墨烛道:“我只帮您将後背的衣服剪开便离开,师尊自己处理不来,在千机阁我也帮师尊上过药的,弟子不会越线,请师尊放心。”
虞知聆对着镜子看了看,最终颓然坐在木椅上。
“你进来吧。”
她心情不太好,说话也沉闷。
墨烛推开门,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後,瞧见青衫上破烂的痕迹和被火燎烧过後的伤痕,深可见骨的伤痕,瞧着便疼。
虞知聆是哭了不少次,但没有一次是因为疼痛而落泪,眼角的红他能猜出来是因为什麽。
心魔。
墨烛喉结微滚,沉下神色,拿过剪刀道:“师尊,我开始了,疼了告诉我。”
虞知聆声音沉闷:“嗯。”
墨烛已经尽可能放轻动作,小心撕开和伤口黏连在一起的衣裳,但依旧难免牵扯伤口,她的後背全是血,可从始至终,他都没听到一声痛呼。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宽椅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麽,那些看起来便骇人的伤,他心疼得恨不得替她受了,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像是丢了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墨烛拿过剪刀,将她整块後背的衣裳剪下,小心撕开。
他的手上全是血,她的背上也是如此。
墨烛小声问她:“疼不疼?”
虞知聆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吧。”
是很疼,疼到她的腿发抖,但她从来不会因为疼痛掉眼泪。
墨烛放下剪刀,将最後一块布料扯下,低声道:“师尊,好了。”
虞知聆站起身:“好,你走吧。”
整块後背全是被劈出来的伤,血肉斑驳,鲜血淋漓,墨烛的心口堵塞疼痛,不敢再看一眼。
“师尊,需要我伺候吗,弟子封了五感帮您沐浴。”
虞知聆摇头:“不必,我自己可以,我会避开伤口的。”
墨烛只能转身离开。
他站在院内,水房里水声缭绕,可如今心下没有一点的旖旎,他满脑子都是她红透的眼睛。
心魔关,她过了,却也哭了。
在院里等了许久,水声终于停下,墨烛站起身。
一刻钟後,虞知聆换了身单薄宽松的青衫,因为脊背有伤,不能让衣衫贴着脊背,并未束腰封,用根细绳松松勒住,整个人像在衣服里晃荡一般,瞧着消瘦许多。
乌发还在滴水,她未施粉黛,小脸苍白毫无血色,瞧着病恹恹的模样。
墨烛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安静替她烘干发。
虞知聆的目光却落在院门口。
梅琼歌站在那里,燕山青几人在她身後。
虞知聆忽然想起,在心魔境中看到的,他们几人一起用膳,拂春会给每一个弟子夹菜,这几个师兄师姐却将碗里虞小五喜欢吃的都夹给她。
拂春照顾几个弟子,几个弟子不约而同照顾自己最小的师妹。
虞知聆抿了抿唇,墨烛在此刻松开手。
在幻境中,她轰塌了凉亭,埋葬了他们所有人。
虞知聆朝他们走过去,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越走越快,直到扑到梅琼歌的怀里。
虞知聆低声呢喃:“四师姐,我看到师尊了,我看到你们了,师尊渡劫闭关前,那一次我们一起吃了饭。”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梅琼歌抱住她,避开她的伤口,蹭蹭她的脑袋:“然後呢,小五在心魔境里做什麽了?”
虞知聆回道:“我没有留下来吃完那顿饭,我没有为你们留下来,也没有为师尊留下来。”
梅琼歌抚摸她的脑袋,哽咽道:“做得好,小五,不要回头,不要留恋过去。”
“不管以後你的身後发生什麽事情,小五,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看。”
拂春希望她走的路,是一条永远丶永远丶永远也不要回头的路。
虞知聆埋在梅琼歌怀里。
她这一次没有回头,以後也不会回头,她的道永远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