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母亲就不会去世了。
“那个人”带着他母亲找了整整一年——母子两个人离开的天啓帝都,只剩他一人回来。
回来就躲着人,只在大殿上远远见过几面。
再後来……
慕霁辰又开始在心里面给自己抽耳光了。
两个人在老汉家又歇了一晚,再没有谈到医仙,虚幽渡。
晨曦微露,小北早早起身,将老汉给他们准备的干粮和水囊收拾好。
待慕霁辰醒来,小北背着他向老汉告辞,趁着清晨的凉意上了路。
老汉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远去,摇了摇头,喃喃道:“年轻人,希望你是天选的那个人……”
午时,小北找了个阴凉处歇脚。
慕霁辰靠在土墙上,闷闷不乐。
因为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因为此行的目的地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妄想。
饮了几口水,小北瞧出点名堂,在地上拣了几片树叶。
接着,他擡起头,贴在慕霁辰眼前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把树叶贴在脸上,好似一个滑稽的小丑。
慕霁辰看到他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後轻叹一声:“你倒是乐观。”
小北摇头晃脑地摆了几个姿势,像是婀娜的舞姬,偏偏戴着令人捧腹的面具。
“好了,小北,”慕霁辰没法生气,“别逗了……”
路越走越荒凉。
沿途,时而有破败的村庄映入眼帘。
那些村落已经没有了生气,稀疏的茅屋摇摇欲坠,偶尔有衣衫褴褛的人站在门口,目光木然地望着他们经过。
有些地方甚至连人影都见不到,只剩一片死寂。
有时,会经过一个破落的城镇。镇口的牌坊已倾斜断裂,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着门,有些门板甚至已经朽烂。
有的人呆呆地坐在街角,了无声息。
有的人漫无目的地翻找,却找不出什麽能用的东西。
小北背着慕霁辰匆匆路过,这些人的目光中既无怨恨,也无希望。
走出城镇,又是一片荒漠。
慕霁辰突然咕噜了一句:“天道恩泽如浮云,雨下到哪里,不是由站在云下面的人决定的。”
小北回头看了看他,抽出一只手比划着安慰他。
他却想起帝宫的日子,仿佛前世的记忆,遥不可及。
锦衣玉食的太子,享受着万民景仰的尊荣,却从来没有去看一看人间烟火。他以为只要自己道法高深,就能统一九州,就能带来太平盛世。
这个太子,不知天高地厚地空发宏愿——“济苍生,安黎元”。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苍生要的是什麽。
此时此刻,他无比渴望,如果医仙的传说不是神话故事,那该有多好!
他宁愿再受一次剖心抽髓之痛,只要能脱胎换骨,给他一次——哪怕只是能够站起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