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会庆幸,庆幸生命中能有周潮生这样一个人,是兄长,是朋友,是家人。
“干嘛呢?快跟上。”周潮生发现祁郡没赶上趟,回头叫她。
中气十足的叫喊声把祁郡的思路扯回来,她赶紧跟上,心里暗暗说一句,“我什麽时候这麽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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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纹身店里有个後院和厨房,周潮生早叫店里小鹏提前买好肉菜放在冰箱里,回到店後,他没让祁郡进厨房掺和,切了一大半西瓜让她出去外面等着吃饭。
他态度强硬,祁郡也不好说什麽,拎着板凳捧着西瓜出门口吹风。
下午六点多,正好是太阳落山之时,街道上都是川流不息的电驴人流,刚放学的小学生咽着口水看她手里的冰西瓜,金黄的夕阳透过层层绿叶洒落在柏油路上,形成一点点光斑。
祁郡坐在矮板凳上,双腿随意摆放,後背靠着灰白的房墙,不锈钢勺子挖起一大块瓜瓤送进嘴里,冰过的西瓜爽脆甘甜,清甜的汁水在她的嘴里炸开。
她舒了一口气:“真爽。”
吃着吃着突然感觉有什麽东西蹭她的脚,低头一看,一坨白毛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她笑着伸手挠了挠小猫的脑袋,挖了一块西瓜放在地上,那猫也是机灵,赶紧就凑上嘴吃。
这是江昭旭养的猫,他离开後,祁郡要住宿,没人打理小猫,她便给送到周潮生店里让他帮忙照看。
祁郡记得当时周潮生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闭的。
祁郡知道周潮生惊讶什麽,说:“他爹走了,没人就吃能等着饿死。”
周潮生沉默很久,叹了口气,没说什麽,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其实他是知道的,祁郡就是舍不得江昭旭,舍不得带有他气息的任何东西,只是她习惯欺骗自已罢了。
孟微和林风一块到纹身店,刚好看见祁郡在逗猫,孟微一惊,出口就是一句:“阿郡,你变柔软了。”
祁郡是什麽人啊?
最怕麻烦,不喜欢和猫狗宠物接触,给钱都不乐意碰她家小黄狗一点,就连之前帮帮江昭旭喂猫,都是把猫粮一放就走人,现在居然在逗猫玩儿。
祁郡闻声擡头瞥她一眼,淡淡道:“我以前是禽兽吗?”
孟微切了一声,撒开林风的手去後院找西瓜。
店门只剩下林风和祁郡。
林风低头看了眼祁郡脚边的猫,给她递了支烟,祁郡没拒绝,伸手接过张开唇瓣含住,微微起身接住林风给她点的火。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静静抽烟看着对街。
“阿旭没参加高考,五月初的时候去美国了。”林风在烟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开口。
林风的声音顺着风吹进她耳朵,不停萦绕在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在不停扯着心脏。
有点难受。
这是江昭旭离开後第一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出国是件必然之事,但现在亲耳听到,心里还是会有些许苦涩和难以接受。
这苦涩中也掺杂着一点无能为力,对自已当初承诺的无能为力。
她微微张唇吐出烟雾,青白色的烟雾在她眼前糊了一片,眼眶稍稍发涩,点点头,淡淡回了句。
“美国挺好的。”
他去哪里都挺好的。
山高路远,海阔天空,他这样的人,去哪里都会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