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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佚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的指尖上。
棚顶的冷光打在操作台边缘,映出一线锐利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肺叶里还残留着刚才念白时那种灼烧般的错觉——那些字句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硬生生掏出来的。
过去这些天,许明反复在她耳边拆解那个名叫顾晓梦的女人她的犹豫该藏在哪个音节背后,她的决绝该用怎样的气息托起,她最后那点未说出口的念想该落在哪个字的尾音里。
宋佚听着,记着,然后把自己一点点埋进那些缝隙里。
戏拍完了,杀青宴散了,她却没敢从那个躯壳里完全爬出来。
她知道还有最后一段独白等在后面,像一道必须独自跨过的窄门。
现在门跨过去了。
许明的掌声还在继续,在隔音材料包裹的狭小空间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宋佚忽然觉得肩胛骨之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
地一声断了。
不是断裂,是松开——那种缓慢的、几乎能听见纤维舒展的松脱感。
她终于可以把这个寄生在身体里的角色放下了。
不必再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模仿顾晓梦撩头的角度,不必在吃饭时琢磨她拿筷子的力道,不必在深夜对着镜子练习她笑时眼角该有的纹路。
双重身份的撕扯耗干了她的精力,此刻卸下重负,竟有种虚脱般的轻盈。
玻璃对面的人终于停下鼓掌,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
“光拍手算什么?”
宋佚抬起下巴,脖颈拉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语气里带着刻意拖长的得意,“词穷了?”
许明的表情变得有些滑稽,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不是不想说,是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够分量。”
“那我教你啊。”
她弯起眼睛,扳着手指开始数,“你就说,宋佚这人真是了不起,模样生得好,皮肤也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往那儿一站就跟画儿里走下来似的……来,跟着念一遍。”
许明愣了愣“先不说这些词跟你刚才配音的关系——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不是找不到词夸我吗?”
宋佚理直气壮地扬起眉毛,“别管沾不沾边,夸就对了。”
“……行吧。”
许明叹了口气,模仿着她的语调复述,“宋佚这人真是了不起,模样生得好,皮肤也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往那儿一站就跟画儿里走下来似的。”
“再加两句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个子高挑站得也直。”
“可惜啊,”
许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就是总爱在包里塞条绳子,也不知道准备什么时候用,给谁看。”
宋佚脸上那点得逞的笑意瞬间冻住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利落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笔直的背影。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远,带着点赌气似的力道。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录音棚彻底安静下来。
许明坐回椅子里,揉了揉酸的后颈,重新戴上**耳机。
上午堆积的素材还在时间轴上等着他。
他拖过鼠标,点开一段对话,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反扣在桌上。
等他再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正午特有的苍白亮度。
肚子传来隐约的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