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摆手,“歌舞班子、戏班子是咱们老东家遣散的,这三郎是自己没来了,且是在咱们老东家来之前,便没再来过了。”伏青骨微愣,随后问道:“具体是哪一日没来的?”“因平日里未曾对他留心,因此记不大清了,不过可唤琴童一问,他应当记得最清楚。”“那便劳烦管事,替我找这琴童来问上一问。”“小事一桩,姑娘不必客气。”说罢,掌事便走到后堂,叫来堂倌,吩咐道:“你去马棚,将槽子给叫来,说客人问话。”“什么客人问话还能问到一个马童身上?倒不如问我。”堂倌伸长了脖子往堂里看,却被管事抽了一巴掌。“有你什么事,让你去叫就去,别磨磨蹭蹭,耽搁打烊睡觉。”堂倌只好嘀嘀咕咕地去了。不一会儿,那叫槽子的马童入得堂来,满脸的不情愿、不耐烦,任谁在睡梦中被叫醒,都给不了好脸。管事领槽子来到伏青骨面前,“姑娘,人带来了,您有话尽管问,有事尽管吩咐。”伏青骨朝他拱手,“多谢。”随后对槽子问道:“敢问小哥,可知三郎去了何处?”“三郎?”槽子咽下一个哈欠,仔细打量眼前人,随即指着她直点手,“原来是你。”“小哥还记得?”“怎么不记得?毕竟追着那个瞎子跑的人,没有几个。”追着瞎子跑?伏青骨失笑,她可不是追着瞎子跑么?伏青骨问道:“那小哥可知,三郎如今在何处?”“还说呢?”槽子满脸怨气,“自从那日后,三郎便再未来过金玉楼,我还以为他是跟谁跑了,或者死在哪儿了,可去打听了,却连影儿都没有,叫三郎的倒是多,却没有一个是会弹琴的瞎子。”若不是那瞎子三郎走了,他也不会沦落到去看马。“这鲁县啊,就跟没这人似的。”秃头孔雀子时已过,伏青骨没能等到三郎登台。她给了槽子一两银子当赏钱,槽子捧着钱,欢天喜地地走了。伏青骨盯着空荡的戏台,想起那曲《迎仙客》,想起在后堂,三郎告诉自己,他已有妻室。后又怕娘子久等,便急急忙忙离开了。等她追出去,已不见三郎人影。一个瞎子,能跑这么快么?梆子声从街头声声敲到远巷,伏青骨起身回房,走到楼梯口,她却又折回,往后堂而去。她沿着那日路线,来到后堂角门。此处也设了结界,她叫醒守门弟子,守门弟子见她是掌门请来的贵客,便替她开门,陪同她走到外巷中。伏青骨回忆起三郎消失的方位,对弟子指道:“那边是何处?”弟子眯眼望了望,答道:“上古神墟。”神墟,故友,三郎……这是巧合,还是因缘?伏青骨驻足凝望许久,对弟子道:“有劳了,我们回去吧。”“好。”弟子看不懂这人,三更半夜叫醒他开门,出来就为在这巷子里溜达一圈?也不知犯的什么病。伏青骨回到金玉楼,想起四脚蛇这会儿还不知在哪儿生闷气,便叩问神识道:“你在无舍?”“……”白虺没做声。“哑巴了?”“你才哑巴。”“在哪儿?”“……屋顶。”白虺顿了半晌才答。屋顶?伏青骨抬头,“你不是去了无舍?”“我只有夜明珠,没有银子。”总不能像某个妖道,拿夜明珠抵房钱吧。伏青骨嗤笑,“下来吧。”白虺拒绝,“我才不住这死孔雀的酒楼。”见堂倌正要关门打烊,伏青骨借着半扇门出去,提气跃到了房顶。白虺坐在飞檐弯钩上,跟镇宅神兽似的,也不嫌弃硌人。“还置气呢?”都快一千岁的龙,脾性却还这般稚气。“谁气了。”“锅底都没你脸黑。”伏青骨坐到他身旁,成了另一尊神兽。云遮玉李,雾失楼台。白虺望向远方,鼻头微微动了动,转移话题,“要下雨了。”伏青骨侧头盯着他的眼睛。他闪了闪,闷声道:“你看什么?”“看你哭没哭鼻子。”“……”好好的夜色被煞得阴风阵阵,白虺恼羞成怒,“谁哭了!本大爷才不会哭!”这才是四脚蛇的模样,伤春悲秋可不适合他。伏青骨道:“既然要下雨,还坐着干什么?招雷?”挨雷劈这事,可不讲究个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回可是要命的。白虺嘴硬,“我说了,我不住死孔雀的酒楼。”伏青骨懒得理他,抬手一个响指,便将他化作了巴掌大的四脚蛇。这下可真成了镇宅神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