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空气黏糊糊的。
混着张建国身上那股子酸臭的汗味,还夹着刺鼻的焦糊味。
齿轮那冰冷锋利的触感,还残留在苏白右手的虎口上。
破了层油皮,一捏拳头就钻心地刺痛。
他面不改色,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粗糙的布料蹭过伤口,激得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脾气完没?能开工了吗?”苏白又问了一句。
张建国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泥地上蹦起来。
起得太猛,皮鞋底在黑色的机油坑里打了滑。
他庞大的身躯狠狠晃了两下,一巴掌死死撑在车床外壳上才没摔倒。
“开!开!这就开工!”
张建国扯开破锣嗓子吼,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他转头冲那个吓傻的小学徒屁股上狠踹了一脚。
“二愣子!还搁这儿啥呆!去提桶干净凉水来,给苏总工洗手!”
小学徒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往外跑。
“哎!哎!我这就去!”
刚才那些端着大扳手看笑话的老工人,这会儿全低着头。
手里的铁家伙早就不知道塞哪去了。
几十双眼睛偷偷往苏白身上瞄,那眼神,热得像在看庙里显灵的活菩萨。
半个钟头后,厂区东头的大会议室。
这地方其实就是间打通了两堵土墙的旧仓库。
四面漏风,顶上几块生锈的石棉瓦被狂风吹得“哐当”直响。
屋里头常年见不着太阳,有股呛鼻的霉烂木头味。
几十个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挤在几条满是倒刺的长条凳上。
没人敢抽旱烟,没人交头接耳。
刚才车间里徒手搓齿轮的事儿,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西北基地。
苏白坐在最前头的掉漆讲桌后面。
白衬衫的半截袖子还卷在手肘上,领口敞着。
桌腿短了一截,底下垫了块碎砖头。
他胳膊一压,桌子就嘎吱嘎吱乱晃,听得人牙酸。
他端起那个大号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碎茶叶梗。
水太烫,刚抿一口,他就烫得嘶拉一声倒吸凉气。
李龙像个铁塔似的杵在门边,怀里还死死抱着苏白那件名贵的西装。
邓老和钱老坐在第一排。
两位大牛眼眶下头挂着两坨乌青,手里紧紧攥着铅笔头,随时准备做笔记。
“那个……苏总工。”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坐在第二排的老工程师宋卫平站了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骨重重磕在前面板凳腿上,“咚”的一声闷响。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