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一家人……算了。
於是她斟酌开口:「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二伯母也乐得物归原主,不过,这些铺子在我手中毕竟也管了许久,总归是有些帐目需要清点,所以……」
宁不羡道:「二伯母放心清点,不着急。等您清点完了,我让陶掌柜那边合计好,每月的营收赚多赚少,有二成是您的,毕竟劳烦您管了这麽多年,如今又得劳神您盯着我这不成器的新手东家,我们正房这边多少也得有些表示。」
这倒是让罗氏有些意外她的上道。
停顿了许久後,罗氏才点了点头:「有点儿……大家主母的样子了。」
宁不羡也笑,装哭耍赖到底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能用一辈子,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明白,有人用这一套……其实早就用得比她更炉火纯青了。
从罗氏那边回来後,沈夫人就一副早上全部精力都用光了的模样,一直犯困:「好困……我要去休息啦!不羡你不是要出门吗?快走吧,再不走都要过正午了。」
宁不羡忽然问了句特别没头没尾的话:「母亲,这些年您想沈少……父亲吗?」
沈夫人闻言打了个呵欠,眼泪合着倦意从她那夺人心魄的美眸中滚落下来:「嗯,特别想。」
第八十八章西北事终
当晚,宁不羡赶在坊钟敲响前从东市回到了沈家,然而,沈明昭没有如约回来。
话是灵玥传的,沈明昭派人来送口信的时候宁不羡还没回来。
「其实不必传话,我若是没见到他用晚饭,自然知道他有公务了。」她刚打算放下筷子,又在沈夫人能够盯穿人的眼神中再度无奈地拎起汤勺,「好吧……最後一碗鱼羹,我真的吃不下了。」
沈夫人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是我教他必须传口信回来的,以前阿骏在的时候若是有公务无法回来,都要给我传个口信,才能安心。」
沈银星讥笑了一声,惜字如金道:「那是您。」
沈夫人毫不客气地一筷子磕在他脑袋上。
这小子真是越长大越像他的昭哥了,宁不羡很怀疑不出几年,他就会变成第二个嘴毒的貔貅。
那日过後,就有消息传来,说沈明昭进了宫。
宁云裳带回来的那个少年似乎和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西北反贼有牵扯,但这事也不知道和户部有什麽关系,连着十馀日,她都只见到了晚饭时捎回的口信,并且还在口信中夹带了一句:无论何人何事来找二伯父,都要帮他推拒在外。
确实如他所说,沈家连日里都有客上门,打着来给沈重探病的旗号,但沈家上下一致统一口径,一是丧期,二是银青光禄大夫思虑过重,不宜见客,令那些不知抱着什麽目的的人悻悻而归。
宁不羡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终於咬牙提笔,忍着胃里那股酸劲,给他回了封口信:何事牵绊?何时可归?
这让她几欲梦回前生的八个字仿佛要了她全部的力气,将信托给那些带信的录事後,她的心都犹然在「砰砰」跳个不停。
沈明昭不知道,她很讨厌写这种信。
因为曾经她为一个人写过无数遍这种信,但它们统统石沉大海,凉到让人心底再也泛不起半丝涟漪。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在芸香馆内,时常在夜间梦回上一世。
有时被噩梦惊醒时,她总会靠在床背雕花的栏杆上默想,那时候她为什麽可以忍受秦朗那麽多年的冷言冷语和无视,仍然对他一往情深?到底是真的有那麽爱他,还仅仅只是出於绝望和不甘?她本可以靠着父亲的官身嫁个不错的儿郎,可就因为选择了秦朗,所以才被所有人所厌弃。
宁恒因为她这个女儿甘愿自毁名声去做自己姐夫的妾室而觉得面上无光,宁云裳怨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用可怜而又可鄙的目光望着她。
她只有秦朗。
她只能用得到秦朗的爱还证明她没有错,她不可怜,是那些人看走了眼。
真的……是一场溺毙而死,无法抽离的噩梦。
清冷的月光蔓上床帐,连那不忍直视的嫩绿床帐都泛着幽幽的凉意。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柔软却空荡的被褥中。
她忽然……有些想念沈明昭了。
沈明昭的信回得很快,大意是出了些麻烦,但已经在妥善处理,很快就会回家。
果然,三日後宫里传了旨意,释放兵士叶铮,西北道台林成文瞒报灾情,构陷同僚,通敌叛国,作为他当初入仕推荐人的敬王殿下悔不当初,连连声称自己看错了人,亲自网罗证据,将其伏法。
敬王拘捕叛国贼立下大功,圣上大喜,将林成文所督的西北道台内土地,作为封邑赏赐给了他,加封为一等亲王爵。按本朝律,有封地的皇子要离京前往封地,所以,敬王大概会在一旬之後由京城启程。
当了大半年叛贼的叶秉忠得到平反,而其馀死里逃生的人也得到了圣上的封赏。
监察御史冯益年岁已到,辞官告老还乡,圣上赏赐了他一套宅子和许多银钱作为安抚。
叶铮忠於职守,又护送有功,破格提拔为西北道苍州府录事参军,属正七品上。
宁云裳也升官了。不过,她升官是因为别的事情。
那叠递给沈明昭的破纸片,居然记满了缴纳「常例」超额过多的地方官员名单。
所谓「常例」,便是朝廷所允许的,地方官员在收缴赋税时额外多收的那部分消耗。<="<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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