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深眸色暗了暗,垂下眼,声音放低:“理解,念念这么负责任、重情重义,肯定不会丢下烂摊子不管。”
阮念: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江屿深神色停顿,抬起眼看她,忽然认真起来:“我认识一个专门打这种官司的律师,可以起诉璞联医药。”
“我是法人……”阮念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有点不可思议地问,“我起诉我自己?”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刚才被气出幻觉了,不然怎么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么离谱的建议。
“这种出了事你担责、没出事也捞不到好处的头衔,”江屿深看着她,神色全是不满,“不要也罢。”
阮念没有接话。
因为江屿深说对了。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挂了很久的装饰画上,画框里的风景安静,也很陌生。
她忽然想起张诗月。
被Klaus多次推荐当分公司的法人,她拒绝了,被Klaus多次求婚,她也拒绝了。
当时她还觉得张诗月太较真,现在回头看,或许是张诗月比她更早看清了这两个人。
看不清人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她在这家公司拼了这些年,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可在Klaus和Leo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
一个跟员工共情、替员工垫赔偿金的法人,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个不太听话的麻烦。
阮念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偏头看向江屿深:“我觉得上次那个旅游项目还挺不错的,或许还有别的机会?”
“柯笗不行。”
江屿深答得太快,语气里那点醋意还没来得及藏,就溜了出来。
阮念被他那副“毫无商量余地”的表情逗得嘴角抽动,差点笑出来:
“行行行,不提他,我的意思是你多关注关注这方面投资信息,对了,我有招投标平台的会员,可以查,你要不要用?”
先给他找点事做吧,他要是掺合进来,怕是太过粗暴……
江屿深闻言,眼睛忽然亮了,转头看她,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这次怕不只是提一句离职那么简单。
“笔记本借我用用。”江屿深立马起身。
“你的不是在客厅吗?”
“用你的顺手。”他说得理直气壮。
阮念笑着摇了摇头,没拆穿他。
“跟我手机一样的密码,网站就在浏览器页面,可以随时看。”
“知道了,老婆。”
江屿深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电脑,表情还挺认真。
她低下头看手机,屏幕恰好亮了,郑青的消息弹出来:
【Samy有空来一趟医院吧?情况不太好】
她的笑容慢慢从她嘴角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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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的确不好。
Alston在ICU里躺了十二天。
阮念每天都会去医院,她站在ICU的玻璃窗外面,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人,监测仪器上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起伏,像在替病人呼吸。
Alston的妻子每天能进去探望五分钟,她的话也越来越少,不怎么与她的朋友交流。
也可能是怕耽误女儿的学业,阮念自始至终没有见过Alston的女儿。
第十二天晚上,主治医生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
医生说得很委婉,Alston曾经有心脏方面的基础病,在这次突发病情中加重了,主治团队评估之后,一致认为这种情况下,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希望渺茫,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Alston的妻子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完。
很久很久才说了一句:“那就不让他遭罪了。”
第十三天的早上,医院关闭了供氧器械。
阮念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上的红灯熄灭,Alston的妻子被朋友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
阮念自觉地躲开,不作打扰。
当天下午,她和Klaus通了一次视频电话,并且同时连线了公司几位管理层员工。
Klaus出现在视频画面里,背景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